新华网上海5月10日电(记者 任沁沁)上海戏剧学院退休教授舒志超说,他平生最大的一笔“财富”就是亲手培养的一批批藏族学生。他的这些学生学成回藏,都已成为西藏文化艺术事业的骨干力量。
1959年,为了适应西藏民主改革新形势的需要,上海戏剧学院受中央文化部和西藏工委、自治区筹委会的委托,创办了第一届藏族表演大专班。从此,29名昔日西藏贫苦牧民、农奴的儿女跨进了高等学府的大门。
回顾起48年前,为上戏第一届西藏表演班农奴学生上课的情景,舒志超感慨万千。
29名学生,大都出身于西藏贫苦农牧民家庭,有的从小被迫当“差巴”(寺庙里的苦工),有的从小失去父母,沦为乞丐、孤儿,有的当过尼姑,有的是牧民。
“他们黝黑的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在来到上戏之前,几乎没有受过任何教育。只有班长拉巴顿珠能讲几句汉语。”舒志超回忆道,“他们身上,戴着农奴制强加的精神枷锁。”
对于给西藏学生上的第一堂课,舒志超至今印象深刻。班长拉巴顿珠高喊“起立、敬礼、坐下”的口令,有些学生双手作献哈达的动作,同时将舌头伸向嘴外。
“我惊叹于这个礼节,便问班长‘对老师行礼为何要伸舌头?’”
拉巴顿珠解释说:“我们不会讲汉语,也不识字,只知道对老师要尊敬。在西藏,农奴见了农奴主,在行鞠躬礼时,要将舌头伸出嘴外,否则将受到农奴主的严厉惩罚。”
舒志超急了,一边打手势一边说:“老师不是农奴主,学生也不是农奴,不是压迫剥削关系,师生是平等的。用不着再像农奴见到农奴主那样行礼了!”拉巴顿珠听懂了之后,整整花了十多分钟时间翻译,终于把这将事讲清楚。
学生们露出高兴的笑容,如释重负。
舒志超给藏族学生们讲授的是政治史论课和社会发展简史课。在一次讲授社会发展专题的时候,亲身经历了西藏农奴制的学生们的现身说法,让舒志超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向学生讲述了在1959年10月北京举办的第一届“西藏今昔”大型历史展览中,他看到过的两件农奴主对农奴实施酷刑的实物:剥下来的人皮和挖眼睛用的“石帽”。这两件实物传达的残酷信息,一直让他难以释怀。
“一件是挂在墙上的一张发黑的小孩全身人皮;另一件是一种酷刑工具——一顶石帽,受刑农奴头顶着这个石帽,时间一长,两颗眼球倍受压力后向外凸出,然后被刀挖去!”时至今日,回忆起这些所见,舒志超依然情绪激动。
他向记者回忆起当时课堂上的情景:“听了我的讲述,学生们打破了一向的沉默,纷纷站起来,愤怒地控诉。他们讲述了许多亲身经历或所见所闻。”
当中听课的一名学生叫做大旺堆,后来主演了电影《农奴》中的农奴角色。
为解决沟通问题,舒志超尝试了很多不同的教学方法。“用得最多的是‘看图识字’。”譬如,讲授“生产力发展”的时候,舒志超就画了人类从保留火种、钻木取火、到使用上火柴、油灯、蜡烛、电灯等的演化图帮助学生理解。同学们学起来就不大困难了。
上海戏剧学院自1959年至今,共培养了五届七批近百名西藏班学生。舒志超教过的西藏班,包括1959年至1995年的四届西藏表演班、1977年和1989年的两届藏族舞美班、1965年的青海藏族表演班等。
他引以为豪的是:“有的学生我教了他们父子、母女两代人。”也因此,他和藏族学生结下了深情厚谊。
“从第二届起,西藏表演班学生的汉语水平提高了,穿着也改善了。”舒志超说,随着语言障碍的逐渐消失,他和学生之间的沟通更融洽了。
“每逢藏历新年,我常被邀请去做客。学生们会把最好的羊头给老师吃。”
“他们常常邀请我穿上藏服,为他们的歌舞节目如《洗衣歌》等伴奏二胡。久而久之,我也带有了藏族同胞的气质了,台下观众们经常以为我就是藏族人。”舒志超说,他很高兴被认为是藏族兄弟,“汉藏本来就是一家人”。

点击进入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