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文宝摄
温和南大,老实人做大事
校训:诚朴雄伟 励学敦行
最奇特的叙事模式:南大人总喜欢拿出很多精力去做别人认为不值也不屑的事
最特别之处:房子老了一点,树粗了一点
最赫赫有名的地方:八舍
毕业生最爱收藏的照片:校园四季风景
最喜欢议论的话题:“小百合BBS”上的“每日十大话题”
□南大中文系研究生 周 丹
如果要在中国高校版图上评出“十大最昂贵的校园”南大肯定名列前茅。
南大的本部矗立在南京市中心的绝对繁华地带——鼓楼区。也是因为太寸土寸金了,南大本部校园不大,宿舍有些拥挤。大家自嘲:挤了点,毕竟是一两万元一平米的地段。每人两三平米的活动范围,就当是赚了三四万元钱啊!
坐拥六朝古都的繁华,南大学生却显得有点“土”气。或许这跟南大校训“诚朴雄伟”有关,翻成大俗话,就是“老实人做大事”。迎面走来穿着一身皱巴巴西装的哲学系老师,你不会想到他是哈佛归来的教授;食堂里坐在你对面满脸青春痘的男生,也许刚在国际权威杂志《自然》上发表了论文;至于那位骑着一辆破自行车经过北大楼的老者,与篮球场上的男生寒暄后,则慢慢踱进校长室,思考着南大的未来。
虎踞龙盘、紫气东来的南京,就孕育了这么座温和的大学。仿如汹涌奔腾的长江,到了石头城下,就四平八稳起来。
但你千万不要以为南大就是“温吞水”。南大学生不热衷谈论时政,也不会拼了命地出国,甚至对一切关乎现实的利益都有点“木讷”。但是一谈起母校,却又隐然有些傲气。中文系一位师兄说,他接待来自上海的同学,对方转了一圈,觉得南大并无特别之处,只是房子比他们的老一点,树比他们的粗一点。师兄只是淡淡地回应,南大的特别,就在于房子老了一点,树粗了一点。
如果说这股骄傲,源于钟山那依稀留存的王霸之气,源于前朝故都的金陵残梦,源于一方诸侯的学术自负,那么南大学生有些举动就有些匪夷所思。他们能为要不要饭后端还盘子之类的小事,跟学生干部旷日持久地论战,为多睡半小时而全体拒绝出席早锻炼,为多看点书而不依不饶地逼得宿舍管理员老大爷通宵供电。这种特立独行的态度,是南大学生的另一种叙事模式,他们总喜欢拿出很多精力,去做别人认为不值也不屑的事,所以才在这满眼势利的世界里显出几分单纯和可爱。
时光倒流60年。当年中央大学的学生就喜欢三三两两溜达到鸡鸣寺喝早茶,谈天说地。在以刻苦学习之貌示众的南大学子骨子里,也许早就留下了一丝桀骜不驯的隐性基因吧。
说到大学的薪火相承,南大的学生不必依靠书本和典故来学习传统,因为他们就住在这厚厚的历史中。比如赫赫有名的八舍,是宿舍区最庞大的一栋楼,并已服役了半个世纪。当然,这些都不是八舍出名的真正理由。八舍有名,最关键的是这里住着将近2000名女硕士和女博士。有人说八舍是公主楼,也有说是恐龙楼,还有人则隐晦地说,是航空母舰。
而在八舍附近,则是“生态系统”最为健全的十三舍。白发苍苍的教授来此探视,发现学生睡在自己几十年前的床铺上,不禁感叹秦时明月汉时关,笑问:床下硕鼠安在否?答曰:依然坚守岗位。
教学区曾经是教会学校金陵大学的校址,别有风味。春天的樱花和玉兰花怒放得让人欣喜,夏天葱葱郁郁的树荫平添了几许清凉,秋天银杏树落叶的时候路上铺满金黄,冬天下雪的几日是整个南京的摄影发烧友最激动的时刻,古老的檐角上挂的冰凌是最动人的片段——几乎每一个毕业生的个人博客里,都会收藏南大的四季照片。
南大小百合BBS也是每一个南大学生最值得珍藏的记忆。“百合”上的“每日十大”是学生们议论焦点。你搞不明白,为什么“GG(网络用语,意“哥哥”——编者注)不再喜欢我了怎么办”跟“中国文化该往何处去”这样截然不同的帖子会相得益彰,而同学们也能时而正襟危坐论道,时而风花雪月八卦。
又到了毕业季节。校园里到处都是穿着学位服留影的毕业生,也有人举着相机,认认真真记录每一个曾经属于自己的角落。每一个南大的学生,甚至在还没有踏出校门的日子里,就开始了撕心裂肺的怀念。
南大其实很南京
□林 风(南大87级校友)
南京城的骄傲与无奈,都能在南大的校园里得到印证。不管你知不知道、愿不愿意,你每走一步路,都是踩在历史与人文上面。天天经过的小楼,曾在1936年的某一天影响过中国的命运;站在高大的雪松树下,你会觉得自己是那么渺小。
但这些骄傲正在慢慢变少,变成无奈。北大楼的草地、天空曾是多么悠远,但现在拍照,你可能要尽量靠楼近一点,并需仰视。因为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校园外的消防大厦突然印入了眼帘。越来越多的高楼将好像以“金边银角”的原则合围南大,扰了这所百年名校的幽远。
几年前,北园有几个角落还是人迹罕至的地方。坐在古藤老树底下,感觉很六朝。现在外面的马路拓宽了,汽车喇叭声很响亮地传了过来。只有坐在导师在北大楼的办公室里,听着他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有时会想起熟悉的一句话:知识分子在1937。
第一眼看到南大的校门,惊讶它的简简单单。校名是毛主席的手迹,我就想,原来南大也很毛主席嘛。又过了几年,发现:南大其实就是南京,兼容并蓄、相安无事。在南园的小松林里可以彻夜高歌;可以在南芳园点几个小菜,端到小松林,吃完后,盘子带回宿舍用,也没什么人追究。
当年出现在招生海报上的那位名叫杜马兰的学生,现在已是南大教授了。前年,我请他喝了一次酒。他说,他像诸葛亮一样躬耕书房,若有像刘备一样的人向他问计,这个世界上的诸多问题:战争、饥荒、疾病等,可能都已解决了。
今天写这篇“南大印象”时,不免又想起了杜教授杜诗人的话。因为这句话很“南大”:我已准备好了,但我自己不说,除非你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