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福州4月20日电(记者 吴亮)记者近日调查发现,尽管随着政府职能转变,地方政府部门不再简单地靠发“红头文件”或者直接投资进行以行政区划为分隔的重复建设,但在政绩杠杆的驱使下,一些政府部门仍然利用手中权力进行资源的行政化配置。政府干预微观经济活动趋于“隐性化”,干预力度并没有真正削弱。
愈演愈烈的“优惠政策大赛”
一些政府的这种“隐性之手”花样繁多,最突出的表现是优惠政策“比拼”,各种形式的“优惠政策大赛”愈演愈烈。福建南平市在引进一个外商投资的电解铝项目时,给出电价0.4元的优惠,但没有想到的是,这家企业最终选择在江西落户,原因就是对方给出更低的电价。南平市负责招商引资的一位官员说,这样的财政“窟窿”我们补不起,只好放弃。
在合肥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每亩地的成本价在30多万元,而工业用地地价只要5万元/亩。开发区管委会经济贸易局一位负责人说:“对于一些大项目,土地可以白送。”
在税收方面,国家税务总局的规定被架空。不少地方名义上实行“五免五减半”,私下还以奖励的方式变相将部分地税返还给企业,一些地方行“十免、二十减半”之实,以此招徕投资。上海一家园区为吸引一家台资企业入园,就曾开出“所得税十年全免,免税期后税率优惠15%”等条件。
此外,地方政府还大量利用“政府采购”等手段对来本地投资的企业进行“扶持”。近几年,各地争上轿车项目,记者发现这样一个普遍现象,政府部门用车和出租车多数用的就是本地生产的轿车。福建实达集团的税控机技术在全国领先,但这家公司的负责人告诉记者,现在全国各省基本都上马了自己的税控机生产企业,而且在进行产品招标中,本地企业“中标的可能性最大”。福建省社会科学院院长严正认为,这就使得地方保护成为一种顽症难以根治。
谁来为重复建设“填窟窿”?
记者发现,新一轮重复建设浪潮中唱主角的大都是民间资本或者外资,一些人士由此认为,只要不是以政府投资为主,民间资本自然会对自己的投资行为负责。如果投资失败,吃亏的最终是民营企业。但记者发现,除了上面提到的政府对项目投资进行大量的税收返还、财政补贴、土地优惠之外,民间投资的背后有大量银行贷款的“跟进”,投资风险可能导致金融风险。
记者采访了一位到福建省进行钢铁项目考察的民营企业负责人,他向记者透露了这样的“算盘”:投资建设一家钢铁企业,自有资金只要占到总投资额的三分之一左右就差不多了,首先有政府几乎是白送的土地,再就是我们会要求地方政府协调金融机构的配套贷款,在目前钢铁市场行情不断高涨的情况下,钢铁企业年投资回报率高达30%以上,一般三年就可以收回自己的投资。至于三年以后怎么样,行情好企业就继续有钱赚,行情不好背包袱的是地方政府和金融机构,大不了我们破产了事。
让人忧虑的还有,一些企业正是看到了政府“隐性之手”的作用,以投资为名义大搞“圈地运动”。一家软件企业摸索出这样的“投资路径”:通过低价购买工业用地,以此抵押从银行贷款圈钱,再招徕员工,最后才是找项目。2000年,这家软件企业在上海南汇区以低价购得1500亩地建设“软件园”,现在地价已增值数倍。
专家认为,一个行业过度的重复投资,最可能的结果就是整个“产业泡沫”的破灭,而一个产业的大起大落,受损失最大的还是金融机构,说穿了,最后还是老百姓为这种不负责任的重复投资“买单”。
重复建设的“病灶”为何难除?
政府“隐性之手”干预微观经济活动,考虑的是当年的产值和经济增长速度,而对环境资源的破坏表现得更多的是一种漠视。记者调查发现,目前沿海地区和沿长江许多地市都在规划建设“钢铁城”。江苏省社会科学院社会所所长陈頣告诉记者,一些上钢铁项目的地方没有考虑到环境的承载力,对环境资源是一种掠夺式的开发。
近几年,山西省一些地方出现焦炭行业的建设浪潮。按照山西省“十五”规划,全省焦化总量要控制在3500万吨以内,但这个省去年底焦炭生产能力已近8000万吨,而且在建项目超过5000万吨,还有大批拟建并将在两年内投产的生产能力。专家忧心忡忡:这些企业对资源的争夺和对环境的破坏将带来一系列严重后果。
地方政府为何无视重复布局,纷纷伸出“隐性之手”大上项目、干预微观投资活动?其病灶出自考核病根。安徽省一个官员说:“如果兄弟地区的产值增长了25%,你只增了15%,上级考核时就会觉得你比别人慢,并没有人去分析谁是可持续发展的,谁在杀鸡取卵。”福建省一位副省长认为,在地方官员的政绩考核中,能否形成税收、利润和效益综合考评机制是实现产业合理布局、可持续发展的重要一环,而其关键,是将科学发展观引入到政绩考核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