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上海3月7日电(记者
孙丽萍)小说《长恨歌》新近改编成话剧,把一心韬光养晦的王安忆再次推到聚光灯下。出席新闻发布会的王安忆仍然一袭黑衣,头发极其朴素地束起,面对众多媒体记者,她轻描淡写而又无比坚决地回答:今年不接受任何采访,也没有任何情况可以提供。
《长恨歌》4月将搬上话剧舞台
在筹备近两年之后,上海话剧艺术中心和上海青话终于将王安忆知名小说《长恨歌》搬上话剧舞台,4月10日开始首轮10场演出。投资方说,一部话剧筹备时间之长,不说绝无仅有,也堪称少见。
王安忆在《长恨歌》里讲述了一个上海女性的无奈人生:20世纪40年代的“上海小姐”王琦瑶,一个从上海弄堂里走出来的上海女儿,经历这个城市几十年沧海桑田的变迁,终于在一个新的时代被淹没和遗忘。小说信手描摹上海市井生活、城市氛围,无不入木三分,2000年相继获得第一届世界华文文学奖和第五届茅盾文学奖,风靡海内外读者。
“写《长恨歌》是因为看到一则新闻:一个上个世纪的上海小姐被入室打劫的小偷杀死。《长恨歌》在细节上是具体的,在人物塑造方面又是极抽象的,王琦瑶并没有一个具体形象可以对应,连我也难以想象她会变成活生生的人物”,王安忆说。
国家一级编剧赵耀民承担剧本改编,是获得王安忆首肯的,不过在足足打磨了近两年时间之后,他笑称“王安忆改编不得”。“《长恨歌》虽是写上海市井生活,弄堂儿女,用的却是王安忆的锦绣文字。”赵耀明说自己不得不放弃所有“玩花头”的想法,老老实实地贴着原著改写。赵耀明还打趣自己说:“王安忆用浪漫的心和笔写了一个‘世俗’的故事,而我是用‘世俗’的心和嘴讲一个‘世俗’的故事”。对此,王安忆大笑回应:“不怕《长恨歌》被世俗化,王琦瑶就是上海一个市井女孩。但凡写实的作家,都喜欢世俗生活的趣味。”
从小说《本次列车终站》起步,王安忆跨入文坛已逾20年。除了奠定其文坛声名的抗鼎之作《长恨歌》之外,还有小说《上种莲花下种藕》、随笔《我读我看》等。王安忆最钟爱小说,首先是一个小说家。“我喜欢生活外部的所有细节”,王安忆解释自己的写实主义立场道:“小说的两难处境,不是确实为现实画像,而是创造一个主观世界却是有现实意义的,而采用的材料就是现实生活。我一直是写实主义者。”
“我感受到年龄的压力”
老作家王蒙最近出新书大谈人生哲学,包括人生健康论、人生处境论,还公开了21条人际交往准则。此书首版发行就销售过10万册,在大陆作家群中引起反响,其中尤以王安忆的评论显得忧思深重。
王安忆说,我们一直在表达,只是我们现在没有武器了。没有武器的时候应该怎样表达,倒底有多少真实性?这是我担心,也是我怀疑的。另外担心的是,这本书那么现实地谈人生,对王蒙老师在现实生活中的这样一个姿态,我想可能是一种年龄的压力。
这不是年届50、现任上海市作家协会主席的王安忆第一次提到“年龄的压力”。在《长恨歌》的喝彩声散去之后,不少评论家都犀利地指出,王安忆的小说趋向平静,日益指向生活的表层。这也许是趋向平乏,也许是经历剧烈创作之后的一种休息。
王安忆在大陆文坛以“勤奋”著称。在上海图书馆一次面对普通读者的讲座上,王安忆说:“坦白讲讲我的心理,我感觉到年龄的压力。一个作家一生能创作多少作品是可以数得出来的,所以我拼命希望突破,包括要求自己每天写一万字。但是我现在强迫自己闲下来,因为开始有掏空之感。”
曹禺的女儿、著名作家万芳高度评价王安忆的文学才能说:“在中国文坛,单打独斗王安忆可能稍逊一筹,思想上不及韩少功的深度,语言上没有余华和莫言的个性化,但就综合实力,我认为中国当今的作家中王安忆是排在第一位的。她的作品数量之多,风格之多变,没有一个女作家能再做到这一点,她一直在改变读者的口味。”
《魂断蓝桥》的一个小时与MTV的一分钟
暂停写作,拒绝采访,“强迫自己闲下来”的王安忆其实并没闲着,她开始重新阅读。王安忆2001年出版《我读我看》,其中收录1994年到2000年底的读书日记,话剧、舞剧,电影电视无所不谈,往往有细微独到之心得。
王安忆阐述自己的阅读经验与体会时说:“我看书,有时候要多,四周都是书,各种各样。有这么多书在身边,就有富足的心情。有时候又要少,少到什么程度?只有一本。”
“阅读的第一要素,我想是信赖。相信我们所读到的东西,这常常是发生在少年时候。成年时期,阅读对拓展我们不免狭隘的个人经验大有好处。假如个人经验偏于悲观,它便提供给光明的景象,假如个人经验偏于万事无忧,它则提醒我们不幸的存在,可使我们保持乐观、良善、开阔的精神。”
晚年时的阅读信赖,我想应是建立在宽容之上。因为这时候的经验已经成熟到可与任何书本作一个比较,这是该作出结论的时期。在持有自己的经验与结论的同时,善解并诚挚地去观看别人的人生所得,看到人类无穷多的心灵景观。”
王安忆说,现在有一种对文学经典的藐视态度,当代作品做了太多解释,所谓经典反而没有人触碰。她很庆幸自己生活在60到70年代,尽管那是一段被外界称为文化枯萎时期。“书读得很少,但都是精品”。
对经典文本的执着其实是对当下阅读的一种抗拒,王安忆认为,时代发展与艺术文学并非成正比关系,有时科学进步就反而伤害艺术,就像有声电影的诞生葬送最伟大的默片演员卓别林。“我最怕MTV,人可以同时获得如此之多表象和形式的刺激。《魂断蓝桥》用了一个小时使你获得震撼,而MTV却在一秒钟里让你惊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