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兰州９月１２日电（记者　茆琛）葸坪村的女人最爱赶集，每每下乡到葸坪，我还没把老乡家的炕头坐热就被村里的女人邀去赶集。

　　葸坪村附近有头寨乡和牛门洞村两个集市。头寨乡集市因为靠近公路而略显繁华。前往集市的交通工具是一种在当地被称为“三马子”的三轮农用摩托车。

　　在葸坪村过年时，杜文宗特意让他的儿子杜勇送我去赶集。杜勇麻利地将两个装满麦草的麻袋扔上车厢说：“坐在上面不颠屁股。”“三马子”（农用三轮车）突突突地向前开，我紧紧抓住矮矮的车厢护拦，心随车身的抖动而发颤。没有任何遮拦，窄窄的土路刚好与“三马子”的车身等宽，往两边看，自己的身子仿佛是悬空的。刚才还坐在麻袋上，颠几下就身不由己跌坐一旁。冷风飕飕，片刻脸、手、脚就被冻麻了，眯着眼睛谁也说不出话。上坡下坡时最可怕，车身陡然立起五、六十度，攀坡时慢得仿佛要熄火滑下来，俯冲时又好象要从车头栽出去，寒冬腊月我身上直冒汗。

　　终于到了集市，这里旧衣服论堆，碱面论块，粗盐论袋，辣椒面、花椒面、茴香粉也在敞开的面袋子里堆成尖，它们与超市小玻璃瓶包装调味品用途一样，价钱却便宜很多，同行的农妇告诉我，通常她们赶集只花十元钱就够了。

　　一名农村妇女正蹲在旧衣服堆前与商贩一板一眼地讲价，专注的神态让我觉得即使一块钱对她也很重要。她挑中的这堆衣服里有一套儿童运动衫、两件绒衣和一条羽绒裤，商贩要１２元，她觉得５块钱就可以买下。她撩开衣襟，掏出紧紧卷在一起的几块钱给商贩看：“就这么多了。”

　　我惊讶地发现，集市上买衣服并不需要试穿，似乎是否合适并不重要，是否便宜才是关键。集市的街道上随处可见讨价还价的农民，两毛钱一张门神，四元钱一双布鞋，十元钱一米的被面……手头宽裕的农民还会买些花生、瓜子和散冰糖。同类商品，价格谈不拢时，他们往往购买最便宜的。集市上农民把买好的东西一股脑塞进蛇皮袋里，满意地跳上“三马子”，这可能是他们一年中最奢侈的购物。

　　头寨乡集市最显眼的是一个书画摊，与别处不同的是，春节期间，书画摊不只写春联，还按人们的要求写中堂、横幅。执笔的是个年轻人，几个老人在旁侧品评，间或给来求字的人吟出佳句：“耕读传家”、“境源古道”、“心头有德前程远”、“乐而不淫，哀而不怨，雍容有度”，无须查阅古籍，双脚粘泥，两手皲裂的老农神圣地说出一条又一条意义深远的警句名言。刚才还在为一角、两角钱讨价还价不肯让步地农民，现在却肯花十元钱买一幅字画。有的农民俯身将墨迹未干的宣纸铺在地上晾晒，从背后望去，仿佛正对这幅字顶礼膜拜。

　　会宁县农民有着最贫乏的物质世界，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对文化的崇拜与追求。在集市的书画摊前，我意外地遇到中湾小学校长冉树苍，他是专程到这里请人写一幅中堂的。他告诉我，会宁县无论县城、农村，家家都要在上房悬挂一幅中堂，一方面显示家里的崇仰文化的传统，另一方面用字画内容警示后人好好作人。

　　热闹的集市在我眼里渐渐模糊，一组数据在我脑海越来越清晰：

　　２００１年，会宁县农民人均纯收入为１１６４元，比２０００年增长９１元。

　　２００１年，会宁县考入大学的人数为１８０７人，比２０００年增加６３１人。

　　我无法概述这四个数字说明着什么，更难以说清这四个数字中饱含着会宁农民多少辛酸、多少喜悦。“民生虽艰，学风赓续”，正是贫苦农民心中不倒的信念。（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