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兰州9月12日电(记者 茆琛)到葸坪村采访前,我一直以为村里的“社火”象城市的春节联欢晚会,扭几步秧歌,吼几嗓子秦腔,是村里纯粹的娱乐活动。事实上,在农民心中,“社火”象帝王走向神坛“祈福”般神圣,对上一年的平安丰收的感激,对下一年的风调雨顺的祈祷,都集结在“社火”的种种仪式中。
葸坪村社火会长杜文宗用古语描述社火:“农历正月十四、十五、十六前后三夜,剪纸为灯,悬列通街,通宵锣鼓溢巷”,他眼前似乎出现了张灯结彩的街市,“‘社火’是元朝以后兴起的,自从这里有了村庄,就有社火。”
因为“社火”担当着向神祈福的重任,每一个村庄的社火领头人都要经过严格筛选。村民先推举自己心目中的候选人,在村社火会长和上届社火领头人的带领下,到村庙“滚卦”。卦的形状是牛骨或柳木制成的八边柱体,八面刻有“上上大吉、眼前便见、三日雨足、五谷丰登、下下中平、不和神道、五男二女、士官清吉”等八条卦文。候选人滚三次卦,至少要滚出两个“上上大吉”才能够当选。
在村民心中,社火领头人是按照神的旨意当选的,因此他具有很强的号召力。在社火领头人的领导下,村民从腊月二十就开始准备皱纹纸和扎“狮子”用的麻袋。贫穷的乡村准备不了奢华的“社火”,他们用彩色皱纹纸和竹枝糊出十二只圆形或方形的灯笼,再分别将十二生肖剪纸贴在上面。“舞狮子”是社火中最出彩的“节目”。庄稼人用装土豆的竹筐和旧扫把扎出“狮子”的骨架,再将麻袋撕成长条做为“狮子的鬃毛”,没有绣球,农民就给手电裹上红布舞动。
五次采访都没有赶上社火,我很遗憾看不到这原汁原味的古老仪式,只能通过转述村民介绍的情况,来告诉我的读者什么是真正古朴而神圣的社火。山村里正月初八开始“耍社火”,葸坪村王家泉社的社火领头人杜明说:“哪个地方管饭,我们就把社火耍到哪里。”我想象着正月初八夜晚,年轻的农民走上蜿蜒陡峭的羊肠山道,明亮的灯笼忽悠在手,勾勒着山道的曲线,又如明星在人间的投影。听说今年王家泉社的社火要到牛门洞村和中湾村“串门”,牛门洞还要搭台唱秦腔:“早几年不少年轻男女就是在两个村的社火会好上的。”杜明美滋滋地说:“社火也能当大媒。”
正月十六,“社火”“游百病”,男女老少都出门游转到附近的庙宇烧香磕头,祈祷平安。
正月十七“社火”敬神。我想即使我正月十七在葸坪村也看不到敬神的场景,因为村庙是女人的禁地。听杜明说,十二个精壮小伙手提灯笼分为两路进入庙门,烧香后沿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转三圈,在香雾缭绕中,他们清唱起口口相传的上香曲:“一柱香上予了玉皇大帝,二柱香上予了关州二郎;三柱香上予了三官大帝;四柱香上予了四海龙王;五柱香上予了五方五帝;六柱香上予了南斗六郎;七柱香上予了北斗七星呀;八柱香上予了八吒籽方呀;九柱香上予了九天仙女呀;十柱香上予了十殿阎君呀;十一柱香上予了本庙方神呀;十二柱香上予了山神土地呀;烧罢香化罢马大拜三拜呀,祷告来敬重神灵呀合会安康呀……”。
歌声渐渐激昂,社火领头人点起旺火将灯笼、“狮子”投入火中以敬神灵。当一切恢复寂静,村民又聚在村庙选举明年的社火领头人,古朴的习俗将代代延续。
杜文宗告诉我:“‘社火’早不再有封建迷信的色彩,农民把它当作表达希望和喜悦的一种方式。”同时,他也说起自己的忧虑:“农村娃娃不咋把这当回事了,都蹴在家里看电视呢。可是我们老人不耍社火,就象没过个囫囵年一样。”杜文宗请我给他出个主意,我安慰他说,城市里很多人和我一样对古老的习俗充满好奇,也许有一天,社火中的“滚卦”、“敬神”会当作一种民间艺术在城市上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