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贵阳３月１９日电（记者
何天文）这是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故事：他有亲生两儿两女，但他在２７年间又先后收留了１８０多个流浪儿、低能儿、孤儿和走投无路的社会青年做“儿子”。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儿子”们被别人称为“丐帮队”。２７年来，他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温暖着“丐帮队”一颗颗孤独、冷漠的心，使他们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和对社会有用的人。
他就是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成都铁路局优秀共产党员、刚从贵州六盘水铁路医院党总支书记岗位上退休的赵春翰。
救人救出一个“丐帮队”
坐在面前的赵春翰，脸堂黝黑，身板结实，一身已洗得发白的铁路制服和时下只有在农村才得一见的解放鞋，格外打眼。虽然已是６２岁的人了，但提起与“丐帮队”２０多年的风雨历程，他仍兴奋不已。
他最初与“丐帮队”结缘，是２７年前的春天。当时一位名叫李启学的当地青年坐火车为逃避车票跳车摔成重伤，不醒人事。赵春翰发现后把他背回自己工作的铁路卫生所抢救才免一死。之后，老赵又安排他在自己的家里休养１个多月，与家人同吃同住，直到伤病痊愈。李启学视赵春翰为再生父母，说什么也想再离开。当时老赵正领着所里的职工扩建卫生所，需要人手，就把他留下了。这便是赵春翰收留的第一个“丐帮儿子”。
没想过了几天，李启学竟然又带来一帮小兄弟，说是过去一起外出谋生的，现在到处流浪，居无定所。赵春翰不忍心将他们拒之门外，统统收留了。老赵一边领着他们劳动，给他们居住，给他们吃穿，一边教育他们怎样做人。
几年后，赵春翰调任六盘水铁路医院副院长。他的职务升了，可“丐帮队”却散伙了，有的又沦落车站、街头乞讨，有的甚至走上了犯罪道路。老赵十分痛心。第二年他担任院长后，看到医院不少脏、苦、累活确需劳动力，尤其是医院所处的几千人的铁路地区长期垃圾成山、污水横流，也需要人清理。赵春翰决定重组“丐帮队”专门从事这些治理环境的活计。他找回部分原有人员，又到车站、饭店角落领回一些流浪儿，“队伍”一下子增加到２０多人。
从此，赵春翰没了节假日和休息日，他带领“丐帮队”自己动手修建了简易的住房和厨房，然后把铁路地区的垃圾和卫生全包了。一千多铁路职工住户，最初每户每月支付垃圾费３角钱，后来逐渐增加到１元和现在的３元，这成为支撑“丐帮队”生存和发展的较为稳定的经济来源。
“丐帮队”成了社区清洁队和“美容”队。不久，人们欣喜地发现，铁路地区原先脏、乱、差的现象不见了，一个个垃圾场变成了赏心悦目的小花园，职工家属住宅区变成了文明社区。
求生的场所 育人的“学校”
“丐帮队”有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家”，有了较为稳定的收入，“队伍”也随之越来越大。赵春翰把这个“家”管理得井井有条。他根据每个人的智商、能力和身体状况进行合理分工，按劳取酬，规范管理。除有带领大家劳动和负责打考勤的队长外，还有专门管理财务的会计，有炊事员，有勤杂工。对丧失劳动能力的身残和智残者就养起来。这里来去自由，如果不想呆了，打个招呼便可以走，在外“混”不下去了，又随时可以回来。
赵春翰翻开他的记录本和“丐帮队”的工资册，掐指一算，２７个春夏秋冬，他已迎来送走１８２个“儿子”，如果加上不定期到这里打短工的农民工，至少有３００人在“丐帮队”呆过。
对于许多无家可归或有家难回的“浪子”来说，“丐帮队”就是他们求生的场所，一座净化心灵的“熔炉”，一所改变人生道路的“学校”。
记者最近到这个长期活跃在乌蒙山区的“丐帮队”采访了解到，这个特殊群体中的人大多来自当地几十甚至上百公里外的贫困山区农村，原因几乎都是生活无着落或走投无路，有的还来了几兄弟。如侯家３兄弟，爹妈去世后，生活艰难，２０多岁的大哥侯志高就领着两个弱智弟弟来到了这里；罗根林家３兄弟的生母死后，父亲娶了后娘，就把他们分出来过，过不下去了，也投奔到了这里。
由于赵春翰的言传身教，不少人丢掉了过去小偷小摸、设局骗人等恶习，学会了怎样做人，还从劳动中学会了一两门谋生的手艺，如木工、石工、泥水工、电焊工、编织、种养殖等。一些不甘落后、勤学上进的人，还成了生活中的强者。
今年２２岁的侯松，可算是“丐帮队”自己培养的“秀才”。６年前，他初中毕业后，父亲病故，母亲改嫁，生活无望，就从几十公里外的山村来到“丐帮队”。老赵发现他白天干活，晚上看书，很想继续上学，就支持他，鼓励他，还专门给他腾出一间房子，请来辅导老师。３年后他考取六盘水市电视大学中专班。老赵花了５０００多元，使他顺利念完３年中专。去年，他被分配到他家乡的一所公办小学，成了一名教师。
赵春翰说，这些年从“丐帮队”走出去的，有３人当上了教师，有１人当上乡派出所治安员，还有几个在外地当了“小老板”。
“丐帮队”是义务抢险队
投奔到“丐帮队”的许多人，过去曾被视为社会的“渣滓”，被人瞧不起。但赵春翰却像慈父一样关心他们的疾苦，关心他们的成长，关心他们的前途。平时谁生病了，他要照顾吃药打针；谁家里有困难，他总是千方百计帮助解决。
他们打心眼里佩服他，感激他，爱戴他，都说“赵叔比亲爹还亲”。因此，只要是赵春翰认准要干的事，他们都会积极去做，甚至不顾自身安危。
２０００年９月２７日，水城矿务局木冲沟煤矿发生特大瓦斯爆炸事故，造成１６２人死亡。死者尸体从矿井下搬运出来后，要清洗、整容、穿衣，别人都不愿干。赵春翰带领２０个“丐帮队”员主动请战，轮班苦干１０个昼夜，硬是把一具具尸体整理得干干净净，使死者家属感到慰籍。参加这次抢险的现任“丐帮队”队长石荣光说，由于井下抢险难度大，有的遇难者找到时已是面目全非，我们戴上三层口罩也能感到臭气难闻，但赵叔领着我们是哪里最脏、最苦，就抢先干，从不讲价钱。
已在“丐帮队”干了１６年的石荣光说，他们参加的事故抢险远远不止一两起。１９８８年１月２４日，昆沪８０次旅客列车在云贵交界处发生颠覆事故，死亡８９人，赵叔带着他们１０多个人，白天搬运尸体，为死者缝合、清洗、整容、着装，晚上守护，一干就是１０多天，直到全部尸体被火化。１９９１年夏天，六盘水地区发生多年不遇的洪灾，洪灾过后又遇旱灾，赵叔带领医务人员和“丐帮队”又抗洪又抗旱。１９９３年６月，一支铁路施工队在贵昆线上进行抗滑锚固中发生重大伤亡事故，也是赵叔带着医务人员和“丐帮队”赶赴现场，帮助救送伤员，处理善后。
铁路抢险，随时可见“丐帮队”的身影。但令他们难以忘怀的是１９９４年那件事。这年夏天，贵昆钱六枝地段铁路两旁的村子发生霍乱，疫情迅速向铁路两端蔓延，人们谈“霍”色变，唯恐躲避不及。赵春翰闻讯立即组织医务人员和１０多名壮体力“儿子”奔赴疫区。“丐帮队”员们每天背着几十公斤重的药水和石灰，对铁路站区进行消毒，走村串寨掩盖呕吐物、粪便等。“丐帮队”参与打硬仗４８天，有效地遏制了疫情的扩展，受到当地政府部门的称赞。
为此，广大群众又称这支“丐帮队”是“抢险队”、“敢死队”。尤其值得称道的是，“丐帮队”干这些险活、苦活、累活，几乎都是尽义务，没有报酬。
“丐帮队”是“扶贫队”
这支“丐帮队”所处的六盘水地区农村，一些地方由于地处乱石山区、高寒山区，环境恶劣，至今还相当贫困，农民生活困难，医疗卫生和教育条件差。赵春翰带领“儿子”们总是力所能及地帮助山区群众排忧解难。
贵昆铁路穿越的海拔２０００多米的梅花山区，几年前为修建车站卫生所，老赵和他的“丐帮队”在那儿住过。当他们看到一些极贫农户还居住在简陋的茅草房里，就动手开山取石为８户农民修起新的石瓦房，还买来树苗帮助农民种了３０００株果树。
记者最近与赵春翰翻山越岭来到威宁县产底村二组，走看了当年“丐帮队”为极贫户修的房子。杨正学家过去住在用茅草和油毛毡、石头搭建的房子里，说是房子，其实就是一个窝棚。现在住的是“丐帮队”帮他修建的三间石瓦房，他感到很舒坦。一些村民感激地说，老赵为他们办了不少好事，“这个人可以啊！”
这些年，在当地有关方面的支持下，赵春翰和他的“丐帮队”承接了一些劳动密集型的小工程，挣到的钱，除了维持大伙的开支，还有一定结余，老赵就把其中的一部分用于扶贫。据统计，他们省吃俭用，已挤出１０多万元用于农村扶贫。
他们先后为水城县青口乡１７个自然村建起卫生室，并帮助培训人员、购买药品和常用医疗器具；为这个县小马场村一所小学添置３８套课桌椅子，资助南开乡茅屯小学改善办学条件等。
除了这种直接式的捐资扶贫，“丐帮队”承接的一些活计，还接收孤寡老人和贫困山区农民，或安排他们做一些轻便活，如种花、种菜、养兔等，从中获取一定收入，或安排他们干别的体力活挣钱养家糊口。
在六盘水市郊一个新的公墓建设工地，一批穿迷彩服的人群正在开石、运土、垒坎，他们都是与“丐帮队”一起干活的农民。与“丐帮队”一样，赵春翰每人发给他们一件迷彩服。今年２４岁的龙德文来自威宁县云贵乡仙水村，他说他已来了两年，每天干活七、八个小时，每月工资２７０元。他与村里七、八个人本想到沿海去打工，因付不起车费，大家就邀约来到了这里。
赵春翰说，眼下在他身边有１２０人左右，其中除了几十个“丐帮”外，还有一部分是周围贫困农村的剩余劳动力或已有妻室老小、生活拮据的农民，他们在农闲时来这里干几个月，挣点钱回家买化肥或用于子女上学。
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感受到温暖
赵春翰出生于云南省一个农民家庭，当过７年铁道兵，在部队两次荣立三等功。１９６６年转业到铁路卫生部门工作，是一个已有４０年党龄的共产党员。他一直以实际行动实践着一个共产党员崇高的人生理想和追求。在他的一个木箱子里珍藏着他历年获得的４０多本荣誉证书和多枚奖章。１９９７年，中华全国总工会授予他“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并光荣地出席了在北京召开的全国先进模范人物表彰大会。
赵春翰不求索取，只求奉献，全力帮助需要社会帮助的人，让因各种原因沦落为社会低层的人有了“家”，有了工作，有了受教育的机会，有了做人的自信和尊严，有了人间的温暖和欢颜。在“丐帮队”员的眼里，赵春翰就是他们幸福的源泉。２７年间，他不仅帮助许多“丐帮”重新扬起生活的风帆，还为其中３０个“儿子”张罗找到“对象”并喜结良缘。
曾经作为一名国家干部，赵春翰心中装着“丐帮队”，也装着医院的建设和发展，装着医德医风建设，装着职工的疾苦。在他担任六盘水铁路医院院长的１６年间，他先后６次让房于住房困难的职工，没有为自己配备一辆轿车，没有利用职权接受一次贿赂。在他领导期间，医院几乎年年被当地政府和有关部门评为“先进单位”、“文明单位”。
赵春翰和他那颇富传奇色彩的“丐帮队”的故事，在当地广为流传。社会和家人，从最初的不理解到理解、到支持。去年７月，六盘水市残联批准“丐帮队”成立“六盘水市残疾人社会劳动服务自救大队”，对外有了一个好名称，可以名正言顺地开展工作。市残联理事长张明宣说，像赵春翰这样的共产党员，带头为社会和政府排忧解难，应该大力支持。
巍巍乌蒙山区处处充满春天的气息。刚退休的赵春翰仿佛还有使不完的劲。他说，“丐帮队”已开始进入良性循环，近两年每年都要承接几十万元的活，眼下除了公墓工程还需干上一阵子，他们正在有关方面支持下筹建规模较大的六盘水市垃圾处理场，填坑、平地、栽花、种树，分类处理垃圾，变废为宝，有不少工作正等着他们去做。他甚至还想等条件再成熟一些，在“丐帮队”里办一所真正的学校，让“儿子”们一边劳动一边学习，掌握更多的知识和技能。他力求以一个共产党员最大的能量创造能容纳更多的人的场所，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感受到社会的温暖、党的温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