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BBC经验看媒体对用户生成内容的管理
提要：社会化媒体平台已成为媒体重要消息源，在面对突发新闻时尤其如此。与此同时，社交媒体上纷繁的信息对媒体的信息采集、查证能力提出了挑战，如何对用户生成内容进行管理，老牌媒体机构英国广播公司（BBC）的经验具有一定参考价值。
关键词：BBC 用户生成内容 社会化媒体
社会化媒体时代，人们借助包括微博、微信、博客、视频网站等平台发布新闻事件相关资料，为新闻媒体的新闻报道，特别是突发新闻报道提供了用户生成内容（UGC）的平台。人们通过网络技术主动参与到新闻生产过程也被称为“参与式新闻”①。那么，如何有效利用用户生成内容，并正确地在媒体报道中运用相关内容？BBC（英国广播公司）对UGC的管理或许可以为媒体机构提供一些经验。
一、设专门部门管理用户生成内容
近日，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与传播研究所和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共同发布的《中国新媒体发展报告No.6（2015）》指出，社会化媒体平台假新闻问题严重，其中，六成假新闻首发于微博，网络媒体假新闻占32%。微信假新闻则占7%②。可见，媒体如果不鉴别查证就使用社交媒体平台上的内容，很可能会出现假新闻，对媒体公信力造成恶劣影响，比如在马航客机失联事件中，一些媒体在各种杂乱的信息面前“集体躺枪”，正是因为社会化媒体中的信息传播线索相互缠绕，许多信息源相互引用，而要对信息进行辨识，不能停留在社会化媒体平台上，而必须延伸到信息的真正源头。
BBC一直强调新媒体中受众的高度参与性，十分重视对UGC的使用。在BBC用户生成内容中心（UGC Hub）成立之前，2004年BBC在12月亚洲海啸报道中就使用了由游客拍摄的镜头。此后，2005年BBC用户生成内容中心作为一个试点项目成立，并迅速在“伦敦七七爆炸案”的报道中通过整理目击者的账户内容等证明了自身价值，从而成为一个长期项目。
BBC用户生成中心主要工作就是对用户生成的信息进行采集、检查、查证和传播。在2007年对缅甸事件的报道中，由于记者被限制了自由报道，来自游客的用户内容成为报道的关键内容。同样的情况还发生在2009年伊朗“颜色革命”的报道中。2011年是对于用户生成内容在BBC乃至全球媒体的地位出现分水岭的一年。这一年全球有挪威首都奥斯陆爆炸枪击、日本海啸等轰动全球的大事件发生，这一年智能手机开始大面积流行并有了质量上的提高。因此用户生成内容，特别是视频内容的质量也在提高，此时在Twitter、 Facebook 和 YouTube等社会化媒体平台采集用户生成内容就变得简便得多。到了2014年，在对美国弗格森抗议的报道和对悉尼咖啡店劫持人质事件报道中用户生成内容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
不过，即便BBC有一套严格的新闻查证制度，依旧因被社交媒体误导而出现严重错误。在2008年的孟买连环恐怖袭击事件中，BBC误报了印度政府要求推特用户停止转发军警缉凶行动的消息。经历过多次这样的教训，BBC在对用户生成内容的查证上投入了更多资源。事实上，自成立以来，BBC用户生成中心也在不断改进它的运作方式，如今，BBC用户生成中心每天可以接收到大约有3000多条包括图片、评论、邮件、即时信息、微博等用户生成内容，这个数据在恶劣天气时甚至可以达到一万条左右，用户生成内容部门已逐渐成为BBC开放式编辑室的核心部门。BBC还不断尝试包括新的技术工具，利用各种平台为用户生成内容服务，并在其报道中加入“发布平台”，吸引观众提交现场内容③。
二、跨平台监测采集信息
社会化媒体时代，很多突发新闻首先出现在社交媒体平台上，目击者会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将事件相关内容通过个人账号发布到平台上。BBC雇佣了一批训练有素的记者团队在包括Facebook、twitter、YouTube等在内的各社交媒体网站搜寻信息，在这些平台上关注特定组织的动态是获取相关信息的一个很好的途径。
在社交媒体平台上监测信息时，还需要关注各平台上的热门话题以便了解在这些平台上到底发生着什么。利用这些平台上的有效搜索工具也是十分重要的技能，比如twitter的高级搜索功能等。
为减轻突发新闻报道的压力，在事件爆发之前就建立好相应的信息源，网络是必要的，比如有的记者关注特定区域的新闻，那么日常建立起的与该区域相关的可靠的信息源网络则对记者在突发事件时进行新闻报道十分有利。
BBC利用互联网来采集用户生成内容的很重要的一个方式还在于激发观众的分享欲，增强与观众的互动，除了在各类平台呼吁观众参与到新闻报道中外，BBC还在新闻报道中加入了“发布平台”（postform），吸引观众提供与新闻报道相关的现场内容，比如在BBC网站上一则有关“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州消防队员面对极端天气”的报道页面下方，就出现了这样的字眼：“你是否在这个区域？你是否受到了火灾的影响？你可以通过下面的表格分享你的经历”。表格中要求参与互动的观众提交姓名、电子邮箱地址、所在城镇/国家、电话号码和相关经历的内容。
三、查证内容关键在细节
对于记者来说，在接触网络上的用户生成内容时，永远需要铭记于心的就是“过于完美的内容可能是不真实的”这一黄金法则④。在查证用户生成内容时，可以分步走。第一步要先对消息源进行查证，BBC的建议就是和消息源进行交谈，并和社会化媒体平台上的其他数据进行交叉参考。在和消息源进行直接对话前，查证记者可以事先利用社交网络上的历史定位等信息了解消息源的情况，并在对话时进行核实，以便验证消息源的真伪。在和消息源直接对话时，可以借助一些问题来考验他们，如“你现在从窗外可以看到什么？”，然后利用地图工具进行查证。在每次查证后，可以将经常提供线索的用户（消息源）名单列出来，并对他们的可信度进行标注，以便为以后的采访提供参考依据。
查证的第二步就是通过不同社会化媒体的历史记录来核实消息源的真伪，比如在另外一个社会化媒体平台上输入该用户的名字，看看他是否也在用其他的平台，如果消息源在相应社会化媒体上，和记者联系的账户是新近设立的，而在其他平台上却活动了很长时间，这种情况下，记者就需要留心该消息源很可能在欺骗自己。另外，还可以利用电子邮件地址和电话号码来搜寻消息源，看看是否有一些特别的信息值得留意。
此前曾有研究显示，观众拍摄的镜头、观众的评论和观众的亲身经历是最受BBC青睐的几种用户生成内容类型，通常情况下这也是全球媒体机构偏爱的内容⑤。一般来说，这些用户生成内容并非都是有争议的，但是有一些内容需要特别注意查证，比如来自战争地区或灾难现象的图片。在查证这些内容时，BBC 专业查证人员认为，这个时候查证人员相当于扮演一个“准侦探”的角色，有一些核心的细节需要特别注意，其中至关重要的有如下几点：1.这些内容什么时间、在哪里、如何被上传到社交媒体平台；2.注意画面中的口音问题；3.注意战争画面中，这些镜头是否是陈旧的，会不会来自另一个冲突？声道有没有被加上配乐以增强炮火的声音⑥。
很多最终证明存在问题的用户生成内容在最初都是专业查证人员通过小细节发现的。BBC 专业查证人员曾在处理一份来自利比亚的视频时发现，在某个角落有一个白色的小方块，而这个小方块正是一颗非常昂贵的便携式卫星接收装置，因此判断出这个视频绝对不可能来自于普通的旁观者。
有一些“虚假”内容并非是用户刻意制造出来，而是在拥有即时分享的设备和平台后，很多人抱着“先分享再验证”的精神在生产和传播。在这种情况下，尽管大部分媒体机构都抱着负责任的新闻报道态度，但是每个上传内容的用户都有个各自标准，而这些标准可能与新闻真实性的标准有差距。因此，记者在核实社交媒体用户生成的内容时应当注意所有的关键细节，如能否联系上消息的初始来源、消息最早出现在何处、能否确定照片或视频拍摄的地理位置、镜头中的天气是否与当时的真实天气情况一致、镜头中的太阳投影情况是否符合相应的时刻、镜头中的交通标志和车辆牌照是否能显示正确的地点、镜头中的场景与同一地点的其他用户上传的照片或视频是否相似、信息或镜头内容是否看起来太“真”了以至于有造假的嫌疑等等。
除媒体自身投入人力查证用户生成内容外，借助一些专业的查证机构的帮助也是不错的选择，比如成立于2010年的Storyful，就是一家专注于突发事件社交媒体信源核实服务的网站。该网站校验流程通过实时监测工具Newswire收集主流社交平台上的突发信息，然后、利用人工进行二次编辑筛选，选出具有新闻潜质的照片和视频，通过专业的新闻方法进行甄别和验证，并向作品的原作者购买版权，然后作为新闻源提供给合作伙伴。目前除了BBC之外，包括纽约时报、CNN等媒体都是Storyful的合作伙伴。（作者朱瑞娟 是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博士生）
【注释】
①Vaataja, H., Vainio, T. & Sirkkunen, E. 2012. Location-based crowdsourcing of hyperlocal news: dimensions of participation preferences. Proc. GROUP ‘12). ACM. 85-94.
②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与传播研究所：《中国新媒体发展报告No.6（2015）》http://www.chinanews.com/life/2015/06-24/7363413.shtml。
③http://www.bbc.com/news/world-asia-24632130
④https://www.journalism.co.uk/news-features/how-to-verify-content-from-social-media/s5/a548645/
⑤Wahl-Jorgensen K, Williams A J, Wardle C. Beyond user-generated content: a production study examining the ways in which audience material is used at the BBC[J]. 2009.
⑥Baker V. Social disturbance: From digital jihadis to hoaxes and propaganda, a look at how user-generated content lost its innocence[J]. Index on Censorship, 2015, 44(1): 143-1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