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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舅舅方大曾 首位报道“卢沟桥事变”的战地记者

2015年09月07日 15:28:13 来源: 人民网


张在璇(左)、冯雪松(中)、陈申(右)出席澳门《方大曾遗作展》开幕仪式

    灰色的小木屋

    我没见过舅舅,听母亲说,在我还没出生的前,他就只身离家到烽火连天的抗日前线采访,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我第一次听说家里还有个舅舅,是1950年5岁时随父母从上海回到北京协和胡同七号外婆的方家老宅。老宅很大,占地有一亩多,分前、后两个院落,布局呈“日”字形。北边一排房外婆住,南边一排房姨妈家住,中间一排是我们家。前院的西边有一条过道与后院相连,前院东南角坐落着一个碉堡样的灰色木质小屋,2米多高,4尺见方大。木屋做工十分精细,严丝合缝,拉开门的右手边一米多高的地方开了一个32开书本大的“窗”,上下安有木槽,可以插换定做的红、绿玻璃及木板,插上木板关上门黑的就什么都看不到了。这真是我和哥哥玩耍的绝好去处。一天,我们在“碉堡”里玩“打仗”游戏,动静很大,正玩在兴头,遭到外婆的一声厉喝:“你们别在那儿祸害,都给我滚出来,这是你大舅的东西,谁也不准进去!”我从此知道了母亲有个弟弟,我有个舅舅,外婆有个儿子,知道了舅舅在外婆心中的重要位置。后来我知道这个灰色的小木屋是舅舅冲洗胶卷制作照片的暗房,家里人谁都不愿去动它,直到1969年外婆去世,都原封原样地保留在前院的角落里,因为家里人都知道小木屋是外婆对儿子的念想。多年来,外婆一直不肯离开协和胡同老宅。外婆说,她和舅舅有个约定:“你无论走多远,走多久,回来就到协和胡同来找我,我永远不会搬家,一直等着你。”但是,外婆到底没能等到舅舅归来。然而,忠孝不能两全,在国难当头时,舅舅所能做的首先是一名忠勇的爱国志士。

    失踪的战地记者

    舅舅方大曾,又名方德曾,笔名小方,1912年生于北平(北京)。1931年毕业北平市立一中。听母亲说,他在中学读书时就喜爱摄影,慈祥的外婆花了七块大洋给他买了一台蔡司折叠相机。从此,对摄影酷爱使他一发不可收拾。姨妈方澄敏说,舅舅经常背着相机,一把雨伞,一个背包,徒步到处去拍照,1929年他在北平发起组织创立了“少年影社”,在社会上举办过公开影展。1930年考入中法大学经济系。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以满腔热情投入抗日救亡运动,参加“反帝大同盟”,编写机关报《反帝新闻》,并与诗人方殷共同主编《少年先锋》。1935年《一二.九》运动后他加入“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当年冬天就勇敢地背着相机到绥东抗日战场采访。1936年身为中外新闻社记者的他,又冒着生命危险深入绥远前线,进行了长达43天的抗战初期采访了著名的绥远抗战,拍摄了数百张照片,发表了《绥远前线视察记》等战地通讯。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7月10日,有着强烈新闻敏感和记者责任感的舅舅得到消息后,立即背着照相机骑着自行车第一时间赶到卢沟桥事变现场采访,向世界最先报道了震惊中外的“卢沟桥事变”,写出长篇报道《卢沟桥抗战记》,披露了事变的真相。据姨妈回忆,舅舅这次采访返回途中被日本兵拦阻盘查,因他个头很高,又长了满头斯拉夫型的栗色头发,加之遇事十分冷静,拿出了中英文的中外通讯社名片,也许是“外”字“唬”住了日本兵,居然得以脱身,平安回到家里。回来他匆匆发完稿后,7月23日带上家中所有的40个胶卷,纸笔和墨水,最后告别了家人,又只身去了硝烟滚滚的抗日前线。他知道哪里能写出最好的抗战新闻和拍到最好的照片,他知道哪里是新闻记者最该去的地方。不久,《保卫卢沟桥之我二十九军英姿》、《我们为自己而抗战》、《民众慰劳》、《敌机轰炸我保定车站》等摄影报道相继被国内外报刊编发。多年以后著名记者陆诒在《悼念抗战初期牺生的小方》一文中写道:“我和小方相识,时在抗战初期的1937年7月28日,我们从保定去长辛店前线采访。范长江特赶到车站送别,并为我们作郑重介绍。当时小方已任《大公报》特派记者……,我们搭平汉路上的兵车到长辛店后,即直奔三十七师戴旅长部访问,戴旅长已到前沿阵地指挥去了。走回长辛店的路上,小方为一个年仅16岁的士兵照相,他身上背着自己的步枪和大刀,手执日本军官的指挥刀、望远镜之类的战利品,笑嘻嘻地凯旋。这时一颗炮弹正在附近爆炸,小方不屑一顾地对我说:‘今天收获不小!’当晚宛平县政府秘书长洪大中接待我们住在长辛店政府办事处,前线炮声彻夜不息。29日上午,我们随军撤退。30日早上回到保定,范长江为我们庆幸生还。当天下午,保定又遭敌机狂炸,孙连仲部队陆续开赴前线,接替二十九军防线。长江和我当晚即搭车回南方,留小方在保定,继续采访平汉路北段战讯。”这是范长江与陆诒最后和舅舅分手的场情景。1937年8月至9月《大公报》上舅舅的战地报道不断,真实地向国内外展现了中华民族不屈不挠奋勇抗敌的英勇场景。家里的亲人一直得不到舅舅的消息,只能通过《大公报》了解他的行踪,在上海的父亲每天回家都要买一份《大公报》,母亲说他们清楚记得 9月17日和25日还看到舅舅的文章《从娘子关出雁门关》和《血战居庸关》,但自9月30日见到他《平汉线北段的变化》这篇战地通讯后,从此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了。在这篇署名本报战地特派员小方的战地通讯似乎成了他的“绝唱”,文尾注道:“九一八,写于保定,寄自蠡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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