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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人的爱情|听范长江夫人讲述他们的“倾城之恋”

2015年08月21日 08:22:15 来源: 北京青年报

    编者按: 在“七夕”这个浪漫的日子里,让我们一起重温我国新闻界老前辈范长江和夫人沈谱的爱情故事。在抗日战争时期结合的他们,经历了数年聚少离多、与危险相伴的日子。原光明日报记者王玲在沈谱生前对其进行了采访,从老人的口述中,我们依然可以感受到,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他们对理想的追求、对事业的坚守、对爱情的执着。

范长江(左)和沈谱

    重庆·新婚

    不知对方是党员

    当我和长江的友情有所上升,将进入初恋的时候,我理智地考虑着今后一生能否永远携手前进的问题了。

    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是中共党员,长江是不是我不知道。但我们对人生奋斗目标的默契,又是那么的协调。那个时代,我们很多朋友都是,虽同在重庆工作,但都不知道对方是否是党员。

    因为,在白色恐怖下,党组织都是单线联系的。我自然先征求单线领导我的邓颖超大姐的意见。她表示“可以放心”,但仍嘱我对他亦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事实上长江也是共产党员。1939年5月,在重庆国民党戴笠特务机关严密监视下的曾家岩50号“周公馆”内,范长江向周恩来同志提出了加入中国共产党的申请。由周恩来同志介绍,经延安党中央批准,长江秘密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并指定与恩来同志单线联系。自然,长江和我结婚也征得了周恩来的同意,但也没有告诉他,我也是共产党员,只是告诉我们,可以发展。

    我的父亲沈钧儒,是救国会领导人、七君子之一。长江是救国会会员,经常向我父亲请教,因此认识的我。我父亲对长江的为人及才华是很满意的。

新婚的范长江和沈谱

   1940年12月10日,我和长江喜结良缘。在重庆结婚那天,父亲在来宾的签名簿首页上,亲笔题下一首诗:“人生旅途长,伴侣良难得。祝吾婿与女,黾勉同心结。人生有真爱,快乐在贞一。愿吾婿与女,善葆金石质。挽手赴前路,艰巨如山积。鸡鸣怀古训,毋恋衾忱热。河山共举目,战鼓犹如雷。行俟胜利日,轰饮合欢杯。”总理在签名簿上题的是“同心同德”。邓大姐因病在疗养中未来,特亲书贺柬。

邓颖超亲书的贺柬

    那天来了260多位朋友,我们都穿着蓝布大褂,没有交换戒指,父亲给我们戴了两朵大红花,新房就设在父亲卧室的斜对面。

    九龙·重逢

    夫妇各自被盯梢

    婚后一周,长江说,国际新闻社将在桂林召开年会,他拟前去主持会议。我觉得这理所当然。虽然新婚未满月,虽然已快年底,但是,将来在一起的日子长着呢,在不在家过年实在无所谓。婚前,他就经常来往于渝桂之间。

    可是,这时皖南事变发生了。1941年1月一个深夜,李克农同志冒雨赶来告诉长江:得悉蒋介石已密令通缉长江,为此令他立即转移去香港接受新的任务。长江遂改名换姓,在李济深的支持下由桂直接飞港。抵港后,马上筹办《华商报》,开展海外的抗日救国宣传活动。

    消息传来,我的心情一时平静不下来,长江不可能再回蒋管区工作了,我和他也许只能“行俟胜利日”,再“轰饮合欢杯”了!我告诉自己应冷静地面对现实生活的考验。

    这时重庆的政治环境已日益恶劣,我自己也受到了特务的“青睐”,每逢外出,屡有“尾随”。党组织遂决定我亦秘密离渝去港,父亲的意见亦然。然而我感到左右为难,在如此恶劣的政治环境下,我因离开老父独自他去而不放心。父亲发怒了,甚至说:“这样不像是我的女儿。”于是我服从组织的安排,是年的2月中旬,怀着矛盾、复杂的心情离别慈父,经贵阳到桂林,仍然得到李济深的帮助,改名换姓飞到了长江的身边。

    我初到港时,长江住在香港半山腰的一座楼里,不久迁到九龙,在一个公寓中安家。邹韬奋、萨空了等离我们很近。国际新闻社址也在九龙。长江每晨轮渡过海去报社上班,早出晚归。我也常为报社绘制与战局有关的地图。长江既要参加救国会的一些活动,又要与海内外各有关方面通过各种渠道和方法保持密切联系。

    在党内,他由廖承志单线领导。虽然,香港的环境复杂,也常有斗争,长江和朋友们往往要在茶楼酒馆以“饮茶”“宴食”为名,甚至以“耍牌”为掩护聚会商谈。但总的说,这时期我们的家庭生活过得还是比较安稳的。不料不到一年,太平洋战争爆发了。

    香港·周年

    忍痛烧毁签名簿

    1941年12月8日清早,由九龙机场传来的隆隆飞机声和阵阵轰炸声把我们从睡梦中惊醒。我们先以为是演习,随后感到不像。萨空了来了,他刚起床,就突遭英警敲门査问,以为他是原住家的日本人,幸有移民证说明他是中国人,这才幸免。

    我们分析可能战事已经开始,强烈的事业心、责任感驱使长江即刻到岗位上去。长江临行时告我,他到报社后,会派人来接我过海,并嘱我马上收拾一下最必需的用品,其他一切身外之物均可丢弃。他走后,我只留像抽屉大小的一个手提小皮箱。但是,我还是把从重庆好不容易带出来的结婚签名簿放入了箱内,实在舍不得丢下落入敌人手中。

    华商报采访主任陆浮同志把韬奋全家接过海去之后,当晚就来接我。这时渡海已很困难。鉴于港方已切断港九交通,长江他们认为应赶紧设法把朋友们及其家属早日集中到港。他一回报社就忙于提款等事,计划使报纸能出版到最后一分钟,同时还需为报社同仁解决经济及安全等问题。

    我抵港的头几天,就在香港大酒店底层过夜。如能占上桌旁一个座位休息就不错了。这段时间,长江实在顾不上为我们自己另找可以暂时栖身的窝了。好在我们没带什么行装,也便于白天活动谈事。这个高楼,不管外面炮声、飞机声多么震耳,却还是个“防空”的好地方。

    长江认为我从九龙带出结婚签名簿是对的。但香港也不是安全之地,可能很快沦陷。他知道陈翰笙家客厅有一个壁炉,他和我商议要把这珍贵的纪念品在炉火中消灭。那天,我们带上它专门走访了陈老,陆浮也同去了。陆浮觉得太可惜了,劝他能否设法尽量保存。可长江坚持这是唯一妥当的办法,无论如何不能让朋友们的名单落入敌人手中。这天,正是我们结婚周年。我吞下眼泪,忍痛将它撕成碎片,丢入炉火中,烧成灰烬。

    香港·失联

    相逢装作不相识

    次日日机空袭,近午时,电车、公共汽车均被迫停止,并传来九龙前线危急消息。朋友们奔走相告,先将老弱妇孺迁置到较安全的地带。目标较大的人如梁漱溟、邹韬奋等还要隐蔽起来。

    大概就是长江听到九龙危急的信息后,感到如果我还继续留在香港大酒店,实在太危险了。在决定报纸停刊后,就托陆浮为我找到一个熟识可靠的同仁蔡延龄家里隐蔽。蔡延龄告诉他太太,我是他未见过面的四嫂,由澳门回港探亲,偶遇战争落难。我借住他家可以帮忙干些家务。遇有警报,我们很少外出躲避,仅有一次马路对面楼房被炸弹击中起火,遇难者跑来请求支援的事。总算是幸运的,即使日军登陆以后,我住的这个地方也未受到什么骚扰,但是,我和长江的联系断了。整个香港笼罩着战乱不安的气氛,我内心不免常记挂他。

    事后果从萨空了日记中得悉:13日午间,他找长江商酌报纸印刷问题时传来日方对港督劝降的消息。长江认为局势可能急转直下,报社最后的处理必须立即着手。二人匆匆分手,回报社把重要文件以至订户名册,完全销毁,华商报于是日停刊。可是次日当长江获悉港督拒绝了日方要求,他又想筹备报纸的复刊。不过,必须解决印刷出版的条件。

    从国民党中宣部国际宣传处驻港负责人温源宁口中得悉,英国驻港办事处主任麦克都格希望他们继续出来做宣传工作,他们就向港方提出请拨借一所大厦的地下室作为报纸的排字房。但19日开始日军在不同地点陆续登陆,联合出报事已无从谈起。大约是1942年新年前后,长江在外出活动时被烂仔掠夺,左胸被击受伤,幸而伤势不严重。他又忙着为大家找出路,这说明我对他的惦念不是多余的。

    也真巧了!有一天,我上街买菜,偶然碰见国际新闻社同仁唐海,真是喜出望外!交谈中得知长江也正为找不到我而着急,甚至想登报找寻了!唐海知道如何与长江联络,他愿意带我去找他。次晨我起身很早,留了个便条给主人,表示谢意,用手边仅有的几个罐头(当时还算昂贵的食品)将便条压在桌上。蔡延龄夫妇尚在酣睡中,我含着歉意不辞而别了。

    唐海带我步行出发,通过两道敌人的岗哨,到了一个小咖啡店(事后知道这是地下党的一个联络点)。唐海让我坐在一格旁边有人的座位上,告我饮茶后就随座旁的人一起走。这时,我突然望见另一格茶座内有长江在。他头顶呢帽,穿了一身广东式的短衫裤。我俩相互都见到了,心里不知有多么欣喜兴奋。但不能露出声色,更不能互打招呼。茶后,我随着座旁的人走出店去,我们通过香港贫民窟的一条小巷进入一家中药铺,踩着临时架起的一个木梯爬进顶上的阁楼。他向屋里一位和蔼可亲、穿着虽旧却很整洁的老太太介绍了我是路经香港遇战事落难的人。她热情地收留了我。晚间我就睡在她床上,她把最好的被子让我盖。

    早饭后,老太太的儿子竟与长江同来,原来长江就住在她儿子家。她儿子向我介绍说这位先生也是从内地来,与您同样遭遇,不妨交谈交谈。我们装作不识,暗自好笑。她儿子走后,我们就用普通话自由地“交谈”起来。

    不几天,长江告诉我,陆浮搞到了去澳门的船票,其中有我们的两张。他和我商量,想去找韬奋,如果他尚未离港,能否将我这张票让给他,因为他留在香港危险性太大。我可以暂住老太太家,他以后再想办法来接我。我表示完全同意。

    通过这件事我觉得长江更可爱,他处处为大局着想,我应该支持。这并不等于不爱我。长江走了一个通宵,天亮才回来。他告诉我,已经安排韬奋去东江了,我们还是可以同行去澳门。这时,我俩免去又一次的“分手”。

    桂林·再别

    大雨之夜潜出逃

    1942年1月10日,我们登上舢板,偷渡后,飘过大海直奔澳门。同行还有梁漱溟、陈此生、陆浮等。

    到了澳门我们再搭乘船,船很小只能搭一人。经一番商谈,同意我和长江同搭一船。事先我们准备了假身份证及假的伪县长介绍信,在没有月亮的黑夜里,偷偷地驶向大海,总算突破了封锁线,最终到达了台山县的都斜镇。

    到桂林后,发现过去与我们有联系的人都不在了。我和长江本想去解放区,到桂林暂住,准备等候重庆周恩来同志的指示。南方局曾派人来联络,长江暂不找工作,我则找到陈翰笙夫人办的香山慈幼院教代数课,可以略有收入。那段生活为时虽短,倒也有趣。田汉夫妇住得很近,曾邀我们去吃狗肉,我还因此发了烧。我们有时也去探望朋友们。平时,我每天去学校,晚上有时还要去学俄文,长江常帮我淘米洗菜。每逢朋友们来,常炖个鱼头豆腐待客。

    我们原盼望交通员带我们去解放区,可是不久重庆来了指示,说蒋介石对长江又下了第二次通缉令,要他立即离桂到新四军去,可以先到武汉附近找李先念部队,如找不到再设法去苏北找陈毅。当时蒋介石已派国民党中宣部副部长刘伯闵到桂林抓人。长江已发现有人盯梢。我们两人同走是不行了,我决定留下打掩护,他一个人先出走。在一个大雨的夜晚,由我及张惠通送他到桂林北站(一般旅客都在南站)上车,逃出桂林。火车开动,我们又一次“分手”了!我默默祝福他一路平安。

    盱眙·厮守

    横越六省苦寻夫

    他走后,我们住的房间纹丝不动,看不出他已离去的痕迹。过了几天,房东来问我,怎么不见长江这人,上哪儿去了?我回答说他到阳朔看山水去了。雨中的阳朔格外美,也许流连忘返了!我遇到任何人,哪怕最好的朋友也是这么说。有一天,我去学校归来,房东说刘伯闵来找过我。我只当不知,尽可能避免和他碰面。可是有一次,他迎面找到我,实在避不开了,他追问我长江到哪儿去了,我仍说原来的一套。他间接向我们的朋友们打听,说的都一样。于是人们议论开了,说我被长江“遗弃”了!在这种情况下,我在刘面前假装很难过的样子,他居然被我蒙蔽过去了。但是,我仍被盯梢。我干脆搬进香山慈幼院住,甩掉“尾随”。

    在香山慈幼院负责教完一个学期后,8月下旬我干脆回到重庆父亲身边。不久,得到长江已安抵苏北的消息,组织上决定我也到那儿去。我就化名张珊姑,化妆后,活像个未结过婚的小姑娘,经过六个省,什么交通工具都使用了,包括竹筏子及自己的两条腿,绕了一大圈,经半年到达上海大哥的家。由孟秋江来接组织关系,当时敌人在进行扫荡,新四军军部不断地移动,我又病了,只好在上海先治病休息。直到半年后,经镇江等地,终于到了自己的家——苏北新四军根据地盱眙县,在大王庄与长江再度会聚。从此我们结束了走马灯式的生活。(王玲)

[责任编辑: 刘艳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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