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重境界:探析问题
2006年,作为一名工作十年的记者,我拥有了一定的从业经验,掌握了写作技巧,也取得一定的业绩,采编的稿件多次获得福建新闻奖,并被推荐参评中国新闻奖。
在十年的采编工作中,经历了许许多多的重大报道和典型报道,也见识过许许多多所谓的“好人”“坏人”与“名人”。我知道,很多问题和现象的背后总有其原因和苦衷。很多时候,问题背后的真相并不一定光彩,现象背后的实情却是那么动人心魄,但这一切并不为人知!要获得事物现象背后的真实原因,一定要学会探析问题,追根溯源。作为一名记者,一名党报的新闻工作者,不仅要有这种调查的能力,还要有这种探索的精神!
2006年,在一次采访中,偶然听说阮文发老师被调动了。他被调到镇区的翁建中心小学任教。甫一听此消息,我犹如晴天霹雳问道:怎么会这样?阮老师怎么能走呢?山里的那些学生怎么办?我一口气把这三个问题,劈头盖脸地回击给那个告诉我这个消息的人。我很冲动,冲动过后,冷静地告诉自己:一定要找阮老师问问,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选择了离开!
2006年12月的一天,天是那么晴朗,可我的心情并不轻松。在翁建中心小学,我相隔近十年再一次见到了阮老师。阮老师热情的笑容中,无法掩饰他疲惫而苍老的眼神。在校长王莲桂的陪同下,我们来到了他的“新家”。一间旧教室,一排文件柜从中隔开,一边是他的家,一边是学校的办公室。
一阵寒暄过后,我说:“阮老师,你终于还是离开了山区,毕竟岁月不饶人,你不能老这么跳上跳下了。”阮老师眼神空洞地望着我,他沉默了一阵子,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知道实情的王校长,也流出了眼泪。我愣愣地问为什么?为什么?
“学校撤并了,石洲小学被撤掉了。阮老师并不想走,但不能不走了。”王校长轻轻地说着,“学校没有宿舍,只能挤出这半间教室让他住了。”
“这是大政策,石洲小学太小、太偏僻了,撤并是迟早的事。我支持这个政策!”沉默中的阮老师说话了。“那学生怎么办?”我急切地问。“他们被安排到河对岸的一所小学,学校倒是不远,只是学生每天都要乘船过河上学。”一听说学生有了着落,我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采访回来后,我一直不解为什么阮老师会落泪,连王校长也落泪,是不是里面有难言的苦衷?在这个问题的缠绕下,我不敢擅自写报道,我决定私下见见阮老师。我等学校放学后,再次去了趟学校。结果,阮老师不在。又去了几次,他还是不在。
后来,有次我意外在路上碰到阮老师,问他为何放学后不在校。他说,他要回石洲。我说天都快黑了,骑摩托车回石洲,路上太危险了。
他说:“不能不回,还有孩子等着我呢!”孩子们不是都被安排到河对岸的学校了吗?阮老师说:“乘船过河太麻烦了,几个孩子不愿去上学,失学了。”
我说:“那你就这样天天回去教他们吗?”
“是啊,不回去怎么行。”
听到这句话,我动容了,说:“孩子的事你这么上心,你自己的安全怎么不上心呢!”阮老师被我的话噎住了,不知怎么回答。他沉默了许久才没底气地说:“孩子学习的事大,我自己的事小。”
我生气了,大声地说了句:“你怎么能这样小看自己呢!”结果,阮老师脸色大变,把头扭开,差点掉出了眼泪。
望着阮老师,我轻声地问了句:“你为钱吗?”
“不为钱?”
“那你为什么?”
“为了良心和责任。学校不在了,但我人还在,我人在,就不能让孩子失学!”阮老师的话说得很轻,但话中无形的力量却镇住了我。我思维零乱了!在市场经济社会中,还有这么一种人,一心想着别人全然不顾自己的人!他为了山区的孩子,可以排除万难,不顾个人安危!
我据此先后写了两篇报道《阮文发:单腿立教37载》《单腿跳跃教学路——记执教37年的残疾教师阮文发》,在当地引起了轰动。省、市、区等多级领导先后前往探望慰问。同时,报道也引起了新闻界同行关注,媒体纷纷前往采访报道,引起了党和国家领导人注意,并做出了批示。
实情的力量是无穷的。在实情面前,再苍白的文字,也可以化成催人泪下的音符;再简单的描述,也可以变成动人心魄的交响曲。所以说,要想成为好记者,除了要有工作激情外,还必须要有专注的调查能力和不懈的探索精神,以一种对读者负责、对自己负责的态度,把现象背后的实情,真实地呈现给社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