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人转型创业潮的冷思考
中国记者:你认识的新闻同行转型创业的多吗?无论是内部创业还是外部创业,媒体人创业是否已经形成一股潮流?为什么?
刘炳路:我朋友圈里转型创业的媒体人还是比较多。现在聚到一起,大家谈论的都是谁谁谁创业了,谁谁谁融资多少钱。即便没出来创业的,也有很多人有想法。很多人还没有出来,只是没有机会。可以说媒体人创业是个普遍现象。这里有两方面的原因:
从行业来看,传统媒体这几年不景气,经营收入在下滑,广告和发行量、广播电视的观众数量都在下降,趋势不可逆。但这些传统媒体又承担了很高的税负,比如报纸是25%,而互联网公司才15%。
从媒体人自身来说,首先他们对时代变化趋势比较敏感,而传媒业恰恰是受互联网影响比较大的一个行业;其次,新闻人的职业训练,让他们善于学习新知识,善于应变;第三,媒体人大都有一定的社会资源,创业有一定基础。这些因素加起来,使得他们相对容易选择转型。
中国记者:这种媒体人转型创业潮流对于行业有什么影响?你怎么看媒体人转型创业?
刘炳路:互联网,特别是移动互联网,本质上是颠覆垄断,并形成新的垄断。无论是传统行业还是BAT(百度、阿里巴巴、腾讯)这样的互联网公司,只要有服务不到位的地方就有空隙,那条空隙可能就是创业机会。
过去,传统媒体人纷纷向门户网站跳槽,都是香饽饽,现在门户也成传统媒体了,很多都在裁员。现在是互联网+融媒体时代,传媒行业需要大跨度改革,就需要既懂内容又懂移动互联网的人去主导这种变革,所以媒体人的转型都会作用和加速到传媒改革上,对于行业来讲有积极作用。
再一个,都市报都已经有20年了,不仅读者慢慢老化,从业者也老了。上次碰到一位都市报朋友,得知这家都市报员工平均年龄都40多岁了。而当年我在都市报工作时平均年龄才20多岁,这种现象可能带有普遍性。当年的年轻人现在很多升到中高层了,车也有了,房也有了,也有一定的社会资源和地位了,做新闻也很难跳出原有的惯性和套路。你很难想象让40多岁的人像20多岁的年轻人那样去做服务,所以很多人也在力求转型。
整体上,互联网制造了很多一夜暴富的创业神话,把新闻业的氛围变得比较浮躁,对原来兢兢业业做好内容的人来说构成一种干扰。从社会需求角度来说,还是需要有一批人沉静下来做好内容。
刘炳路采访手记
热火朝天科技公司在宣武门SOGO旁边一幢不起眼的小灰楼里。傍晚六点,楼里的公司几乎都已经关灯下班,只有顶楼的热火朝天公司仍然灯火通明。在会议室里,我们见到了创业后的刘炳路。黝黑的皮肤,厚嘴唇、国字脸,头发略带自然卷,再加上一副大眼镜,给人的感觉是憨厚朴实、随和亲切。
刘炳路告诉我们,自己的憨厚外表具有较强的迷惑性,让他做调查报道的时候一路“骗”过很多人,甚至能混进警局拿到一手材料。凭借在深度报道领域的赫赫战功,70后刘炳路在《新京报》创下诸多“之最”。
刘炳路认为这些成绩归功于自己天赋不够而下的“笨功夫”。实际上,从他的经历中,我们感受到的不仅是勤奋,更是那股生猛的闯劲,以及不断挑战自我、追逐潮流的胆识。
刘炳路大学学的是经济统计,毕业后被分到河北日报报业集团旗下的《燕赵都市报》,“误打误撞当了记者”。当时常有机会和省市领导一起下乡,“时常在电视上出现”,对来自农村的他来说已经“光宗耀祖”。但刘炳路觉得,“看到报社五十多岁同事时,觉得人生一眼望到了头”。于是,半年后提出辞职。当时《河北日报》的总编辑非常惊讶,说他是第一个“炒”掉《河北日报》的。
辞职后,刘炳路去了同事口中常常提起的《南方都市报》。然后,跟着南都人马北上创办《新京报》。本来,他跑的是时政口,但听说深度报道最能体现水平,于是就想“转型”去做深度报道。
但当时的报社领导不同意,觉得他“文字太差。”刘炳路不服气,自己去找深度报道部的负责人软磨硬泡,得到一个选题,即杨新海特大杀人案,他成功突破层层信息封锁,采写了1万余字的独家报道《杨新海特大系列杀人案调查》,先声夺人,引起轰动。
凭着这股闯劲和胆识,刘炳路最终如愿以偿进入深度报道部,并很快在深度报道领域奠定“江湖”地位,很快又走上管理岗位。做了十多年的深度报道,刘炳路觉得“做内容已经到了天花板”,并酝酿新的“转型”。
恰逢《新京报》为开拓新媒体业务成立全媒体部,刘炳路受命分管和组建这个新板块。他上任后开拓即时新闻供稿、商业视频等新业务,很快就把这块做大了。在这个过程中,刘炳路愈发觉得独立运作、贴近市场的重要性。
于是,他决定又一次转型,彻底投身移动互联网。这个消息又让很多人意外,觉得他在体制内前途可期、放弃挺可惜的。但外界不知道的是,学经济的刘炳路一直怀有独立创业和从事商业经营的梦想,他甚至有点小得意地告诉我们,其实他一直炒股票,而且“还炒得不错”。
创业后的刘炳路很忙。虽然公司目前只有20多个人,但与以前相比责任更大,因为作为创业者又是职业经理人,不仅要对股东的利益负责,也要对老东家《新京报》的声誉负责。他开玩笑说,已经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押上了,压力比较大。
他已辞去编委、副总编辑职位,彻底断了走回头路的可能。这种决绝,被他解释为自己脸皮薄,“干得好的话,不用回报社;干不好的话,也没脸回去”。尽管离开传统媒体采编岗位,刘炳路骨子里仍然带有传统媒体人的情怀。比如“热门话题”的愿景是既有深度,又接地气,希望影响那些已有一些价值判断的年轻人。
“从报社副总编转型为创业者,最大的变化是什么?”当我们抛出这个问题时,刘炳路略一沉思,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指着自己身上的T恤衫说,“你看,以前我不可能穿成这样”。
那件T恤确实是他现在状态的写照:长袖翻领、面料顺滑,没有西装紧绷的束缚,取而代之的是更多自由舒展的空间,可《新京报》鲜红的火炬LOGO,依然印在胸口。
(记者 万小广 程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