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2014年12月,消息称《新京报》原副总编辑刘炳路转型创业。今年4月,他在产品上线前夕接受《中国记者》专访,详谈转型创业的缘由,以及对移动互联网发展机遇、媒体人转型创业潮等话题的思考。
本刊从2012年第8期起开辟“对话新媒体”栏目,已有多位新媒体领军者接受访谈。今后,这种特色访谈还将继续,以期从另一个角度为探索转型的媒体人提供一些参考和启示。
刘炳路:新京报传媒公司副总裁、北京热火朝天科技有限公司CEO
【刘炳路简介】:2001年毕业于河北大学经济系,曾先后供职于《燕赵都市报》《南方都市报》《新京报》,擅长调查报道,曾担任《新京报》副总编辑。
传统媒体的“内部创业”
中国记者:有消息称你去年12月转型创业,报道还起了个标题称“连刘炳路都转型创业了”,怎么理解那个“连”字?你原来是《新京报》最年轻的副总编辑,转型创业好像让大家觉得有点意外。能否谈谈这一选择背后的考虑?
刘炳路:可能我的机会成本最低吧。我一直做新闻,做得还算可以,很快就有了比较高的平台,在很多人看来有很好的前途,放弃了好像不可思议。其实,我是学经济的,做企业一直是我心底的梦想。有一段时间甚至很困惑,觉得内容做得越好距离初始的梦想越远,我就越恐惧,担心自己被定格在某个领域。
我在《新京报》开始做深度报道,后来做了管理工作,从主编到编委、副总编,很常规的路子。那么,问题来了,尽管我们在传统媒体的深度报道领域出了很多作品,也确立了江湖地位和行业标尺,但是思维也固化了,很难突破常规报道模式,触到了天花板。早在2012年底,我就萌生了转型的想法,想探索新事物。
中国记者:你在《新京报》分管过新媒体业务,应该说也是在寻找传统媒体转型的出路。为什么后来还是独立出来做新媒体?
刘炳路:2014年初《新京报》成立全媒体编辑部,整合新媒体业务,让我负责分管这一块,主要做微博、微信、客户端以及网站等新媒体业务。当时很多人不看好,你知道,在传统媒体,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新媒体都还无法取代原来业务成为主业。当时没人愿意和我去搞新媒体,重点谈了几位年轻人,都是90年左右生人,告诉他们要顺势而为,搞清楚“势”在哪里,努力才更有成效,互联网就是现在的“势”。苦口婆心几番周折,虽然强压了几个年轻人过去,但是还是有几位回去了。
到后来,我们新媒体业务发展迅速,即时新闻(非报纸内容)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常被重要客户端推送,也因此大幅提高版权价格,针对门户的版权收入增长了50%。同时推出动新闻,以3D动画形式展现新闻,动起来的新闻更精彩,并针对企业、政府做了很多商业定制动漫视频,增加了收入。
后来,报社和腾讯合作的京津冀区域门户网站“大燕网”,选了新媒体这边一名副总监担任总编辑,就是因为他有新媒体工作经验。这时,整个形势都发生变化,很多主编争抢着要搞新媒体。
但是,在传统媒体体系内做新媒体业务,还是受到很多制约,比如报道空间、技术水平、所有制形式、产品意识、服务理念等等都有束缚;再一个,移动互联网让门户也成了传统媒体,大家突然又在同一起跑线上,移动端还有巨大想象空间。所以,我想更加自主地去做点新东西,也给年轻人腾出位置。
我很感谢新京报社长戴自更给我这样一个机会,允许我全身心投入这个新公司新项目中去。严格来说,这仍然是传统媒体另立门户的“内部创业”,但我们已经非常激动了,也都做好壮士断腕准备。除了我还保留新京报传媒公司副总裁头衔,其他几位核心创始人和报社都没关系了。
做面向年轻人的内容类移动APP
中国记者:创业最重要的三个要素是“方向、钱和人”,你的创业方向是如何确定的?资金从哪里来?又有哪些创业伙伴?
刘炳路:公司名叫“北京热火朝天科技有限公司”,三胞集团和新京报社是两大股东,创业团队持有一定比例股份,并设计了期权制度。
关于创业方向,我们目前主要做的产品是一款内容类APP,叫“热门话题”。2.0版本正在内测,调整得比较大,定位于新闻的另类解读,正在做上线推广准备。
合作伙伴很重要,创业一定得找到志同道合的合作伙伴,内容团队主要来自新京报新媒体、深度报道团队;产品技术团队来自互联网公司,负责产品和技术的马金男、技术总监刘强等,都曾在百度、新浪工作过,也有过创办乐淘、占座网的经验。
中国记者:之前你说“创业方向基于移动互联网,跟内容相关,但跟新闻关系不大”,可否详细介绍下这款“热门话题”APP在产品定位与功能设计上有哪些特色?背后又有哪些思考?
刘炳路:像“热门话题”这个名字显示的,这是一款强互动产品。新闻是我们的优势,但我们不愿意做纯新闻,会有更多知识、娱乐类内容,所以不是新闻客户端而是话题性内容类产品。
具体来说是“不三不四”,“不三”是,“无延展不新闻、无分享不热门、无互动不话题”。“无延展不新闻”是指新闻的标题制作、角度选择、导语提炼、所配图片,都是新闻本身的深度延展;另外,也会选取有趣、新颖、另类的角度,进行盘点整合,延展新闻的厚度和广度。“无分享不热门”是指一定要选取那些大家有分享冲动的内容提供给用户。“无互动不话题”则是指有讨论、有争议的,才是话题。每条新闻后面,我们都会精选集纳附上网友对此新闻的精妙点评、观点吐槽,同时用户也可以跟帖进行讨论。
“不四”呢,1.不乏味——有趣;2.不浪费——有用,向用户提供贴心的资讯,不浪费他们的时间和精力,既紧跟形势,又多“涨”姿势;3.不肤浅——有料,针对热点的深入浅出的话题讨论和妙趣横生的解析;4.不冷血——有温度。
目标用户主要是20岁到35岁的社会中坚力量,希望能影响这些有影响力的青年人。为什么把目标定位他们身上呢?有这么一件事触动我。当年我在《新京报》负责采编时,大家都用“高大上”的MSN,很多用QQ的年轻记者被我们改变了习惯。若干年过去,MSN完蛋了而QQ成为主流,无非是用QQ的年轻人长大了,他们成为潮流的界定者。同样,现在很多人,特别是年轻人,已经习惯从手机上看新闻和浏览内容,
只有赢得年轻人,才能赢得未来。所以,我们希望这款App能够关注这些青年力量的喜好和关注点,适合他们的口味,用更接地气的方式让人们关注应该关注的“硬新闻”。全部是精致内容,又与知识性、趣味性相结合。这跟“今日头条”这种纯技术平台不一样。未来还会增加原创,但不会像“澎湃”“界面”那样铺开摊子,不会做突发事件新闻采编,更多是做话题讨论的组织者、延展者。消息留给他们,延伸我们来做。
中国记者:看你一直在强调在移动端做内容要接地气,要有趣味,而你原来一直在做非常严肃的深度报道。为什么有这种转变?
刘炳路:做一篇6000字的深度报道,得辛辛苦苦核实每一句话,形成环环相扣的逻辑链条。搞了新媒体后发现,常常一篇好报道放到网上的点击量可能还不如一张低俗图片。那么,是不是深度内容就没有意义了吗?恰恰相反,在这信息泛滥时代深度内容更有价值,但要改变呈现形式。比如,这篇6000字的稿子可不可以拆成6篇1000字的稿子,或者1000字加一幅图,再或者干脆用一段3分钟短视频、用图表、用演说的形式来呈现?只要我们能想到的方式,技术都能实现。
我认为,传统媒体的一些冷酷、呆板的东西已受到移动互联网冲击。而移动互联网技术会给内容带来更好的呈现方式,即使现在没有找到,但这一定是趋势。所以,我们的最终目标是探索一种新的内容生产与表现形式的标准,像《新京报》当年做深度报道的生态系统一样,做出一个移动端的内容生态系统。
中国记者:你担任过传统媒体高管,现在又负责新媒体公司的运营管理,你感觉在运营管理上有没有明显差异?
刘炳路:传统媒体很容易在业内树立权威,一般是领导或者写出过优秀作品的业务骨干,都容易成为权威,其他人也都信服这些权威。但在互联网公司你会发现权威被打破了,因为互联网改变了传统的评价标准和体系,由主观到客观,由主编个人喜好到数据说话。
像“热门话题”这样的内容产品,如果是传统媒体做,肯定是做内容的领导说了算。但在互联网公司,是由产品经理决定,一个产品是由基础功能、内容运营、用户体验、数据分析等多方面构成的,内容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当然需要双方很好地沟通。移动互联网的组织模式也更加扁平化、去中心化,责、权、利更加明晰,也能最大限度地释放团队的创造力。比如,一个普通编辑可以协调、调动其它部门主任、甚至我,因为这项事务是他负责,这在一些传统媒体是做不到的。
中国记者:你长期从事纸媒报道,现在又做移动端的内容生产,你觉得在做内容的方式和目标上有哪些不同?
刘炳路:传统媒体人做新闻其实是比较主观的,虽然有读者写信、打电话,但总的来说,从选题到写作,基本上都是编辑和领导靠经验决定的;做完之后,也不知道读者是男是女、停留多长时间、有什么意见;稿件的评价、反馈也来自少数人,主要是领导和同行觉得好,你这稿子就好。在移动互联网公司,稿子写完,工作才刚刚开始,要考虑用户的特征,以及阅读、评论、分享等行为数据,来调整选题的内容与形式。当然,这些也有主观成分,但至少有这些客观数据来帮助我们分析。我刚好是学统计的,更喜欢这种方式。
还有一个感受,传统媒体比较注重新闻专业主义,倾向于理想主义,可以不计回报去做事,因为觉得这是在推动社会进步。而在互联网公司,则比较关注利益回报。一开始我还不太习惯这种变化。互联网公司当然也有理想,但不是宏大的抽象的,而是具体如何搭建一个平台、一个生态系统服务更多人,给用户创造价值,怎么让用户“爽”起来,获得收获和满足。一篇报道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一个产品则可能改变无数人的生活行为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