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 兰
【摘 要】新媒体的发展在给业界带来冲击的同时，也波及到当前新闻教育的改革，虽然这一变革过程已有10多年之久，但相对于今日的新闻教育改革而言，对媒介融合时代的跨媒体人才具备的特点、新闻院系的课程是否需要涉及技术类的课程及新闻传播教学的内容、技术、艺术等“几层皮”如何实现结合等问题的思考尤为关键，通过丰富的国内外案例及深刻的理论阐释，对这些问题进行了全面的思考。
【关键词】新媒体时代;新闻教育;跨媒体人才;数据新闻
新媒体的发展，给业界带来极大冲击，这也必然波及到新闻传播院系。无论是开设与新媒体相关的专业，还是调整整个教学体系，新闻院系都在面临着很大的震荡。虽然这样一个变革过程已经有10多年之久，但今天面临的问题，不是更少，而是更多，而下面几个问题始终是焦点。对于这些问题的思考，关系着新闻院系未来走向何方。
媒介融合时代，跨媒体人才需要具备什么
培养跨媒体、全能型人才似乎是适应媒介融合趋势的必然选择。但今天这个时代的跨媒体人才，不仅仅意味着多媒体技能的掌握，它还有更丰富的含义。
1. 需要跨越各种媒体的整合性思维
今天国内外很多新闻院系都希望通过课程调整改革，给予新闻业未来的从业者更全面的技能训练。
这种思路当然没有错，但是，要让每一个记者编辑都能精通所有类型的信息的采集、加工的工作，又是不现实的。要求技能的全面，也许是以牺牲技能的精通程度为代价的，是以降低报道的专业水准为代价的。
在现实中，要完成跨媒体的报道，特别是重大题材的报道，往往不是依赖一个人。它仍然是一个分工与合作的过程，这种分工与合作甚至可能会比传统媒体时代更细。拥有多媒体技能的记者更多的是需要了解自己在一个大的报道架构中所处的位置、所扮演的角色。如果说传统媒体时代的记者和编辑像是在进行乒乓球、羽毛球这样的个人竞技项目，则他们的个人能力是制胜的惟一要素，那么，媒介融合时代的记者与编辑，则更多的是在参加足球、篮球这样的集体竞技项目，每一个人既要有个人的角色定位和与此角色相适应的精深技艺，又要有集体配合意识，能认识到自己在每一次进攻中所扮演的角色。
因此，跨媒体的训练，也许并不在于让新时代的记者编辑总是身兼数职，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而更多的是要让他们形成一种跨媒体的思维方式，使他们面对一个新闻题材时可以很快做出判断与选择，规划出用多种媒体手段进行报道的方案，并且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
跨媒体能力既要在一定程度上继承传统的几大媒体的某些技能与思维，更需要对它们进行改造、改革，尤其需要建立起跨媒体的整合性思维，这应该是新闻院系跨媒体课程的主要目标。
2．需要在专业媒体与社会化媒体之间的穿越能力
在媒介融合时代，社会化媒体的运用能力，也是一种跨媒体能力。 媒介融合的过程，伴随传播者与受众的融合，社会化媒体日益成为主流的公共信息传播平台，社会化媒体也是媒介融合的中枢。
越来越多的媒体进入到微博、微信这样的平台，这样的进入是必然、必需的。但在社会化媒体中的传播是一种“社交化”的大众传播。它不同于以往传统的大众传播模式。在社会化媒体里，内容是沿着人际传播的渠道流动，扩散的动力更多来自于用户。媒体内容的跨平台传播，也更多的是依赖用户的参与，以用户作为驱动力。这意味着传统媒体的传播思维、传播手段也需要做出变革，尤其是在选题、表现形式这些可以称之为“语态”的层面做出调整。此外，理解与适应“社交化”传播，善于推动传播的“社交化”，善于实现专业媒体与社会化媒体之间的“穿越”，是未来的媒体从业者应该具备的能力，而今天新闻传播专业的学生，仍缺乏这方面的能力训练。
3.需要内容与产品的贯通能力
近年来媒体的一个重要思维变革，是将内容转换为产品的思维。尽管已经有了进步，但在实践中，如何将传统的内容变成新媒体中用户接受与欢迎的产品，显然不是贴一个标签这么简单。另一方面，将内容、社交甚至服务元素融合在一起的新媒体产品的设计、运营能力，也成为今天媒体一个突出的需求。
在当前的新闻院系的课程中，基本不涉及产品。即使有些院系有市场营销等课程，但也完全与新闻或媒体无关。因此，面向业界的变革，与业界共同探索内容与产品结合、新媒体产品创新的思维与模式，将是未来新闻院系的另一个课程改革方向。
技术是“术”，还是“道”
据报道，“美国新闻评论”调查了美国15家顶级新闻学院，结果显示各家新闻学院近10年来对教学大纲进行了大幅度修订以适应新闻业变革。增加的热门课程包括体育新闻学、计算机编程、社交媒体新闻学、大数据新闻学、数字受众分析以及新技术（如无人机、谷歌眼镜）应用等。①
从这个消息来看，在美国新闻院系的课程改革中，编程、数据应用以及新的技术设备应用等与技术有关的课程，得到了强调。
在新闻院系的新媒体课程设置中，关于技术类的课程是否应该设置，学到什么程度，一直是一个争论的焦点。
那些反对在新闻院系设置技术类课程的老师，举出的理由是：新闻传播专业的学生学技术太难；新闻传播的学生学技术没优势，新媒体的技术都是由专门的技术人员来完成的；技术发展太快，在学校学的东西很快就没用了。
当然，也有一些人反对在新闻院系开技术课程，是因为他们认为技术只是一种“术”，是形而下的，而新闻院系的学生更应该掌握“道”，做形而上的事。
这些观点，不无道理。但是，也许正是这些思维，妨碍了创新。
从实践的层面上看，让学新闻的人懂技术，是进行团队合作、新闻创新的基础。在媒体里，技术问题现在的确主要是由技术人员来解决的。但是，如果技术人员只懂技术，编辑记者只懂内容，他们之间要进行沟通时，会面临很多障碍，这也必将影响到新媒体时代新闻报道形式的创新。对于数据新闻报道更是如此。如果懂新闻的人面对数据无从下手，而掌握着数据挖掘、数据分析技术的技术人员完全不懂新闻，很难想象如何将数据变成新闻。
财新传媒的CTO黄志敏认为，做数据新闻需要的是又懂内容、又懂技术、又懂设计的人。但他同时表示，这样的人才目前在国内一个都没见到，最好的情况是懂其中的两样。“所以我只能是把不同的人组合到一起。”②作为国内数据新闻方面领先者的财新传媒，其数据新闻《青岛中石化管道爆炸》曾获亚洲出版业协会颁发的卓越新闻奖，《周永康的人与财》获得2014腾讯传媒大奖中的 “年度数据新闻奖”，有人称这是国内程序员首次获得新闻奖。即使是在财新传媒这样的媒体，人才缺乏都仍是一个障碍，更何况其他媒体。而媒体人才缺乏，显然与新闻传播院系人才供给的不足有关。
业界的创新已经对新闻院系提出了新的要求，如果我们总是以今天的现实障碍作为理由来推托，总有一天，会被业界抛下。
另一方面，技术究竟是不是过眼烟云的“术”甚至雕虫小技？
作为曾经的计算机软件专业的学生，笔者个人的体会是，技术不仅仅解决的是“术”的问题，它也会转化为“道”。尽管本科毕业后笔者没有从事过任何与软件开发相关的工作，过去所学的编程语言也几乎都被淘汰，但笔者一直受益于软件学习过程建立起来的思维中。在今天的美国，编程也变成全民运动，奥巴马认为编程应该成为基础教育的一部分，它将改变所有的做事方式。这显然不是为了让每个人都以编程为谋生手段，它更多地促进人们与数字时代的思维相适应，为创新提供思维源泉。
除了编程以外，诸如图像处理、网页制作、信息图表等技术，在今天无疑是媒体的基本技能，同时，它们也是今天媒体新的“语言”，也不能只是从“术”的层面来看待它们。
因此，新闻院系里涉及的技术课程，也是思维方式、思维能力的培养过程，虽然在教学过程中要从“术”的层面入手，但理想的目标是，为他们提供思维上、“道”的层面的训练与启发。
内容、技术、艺术等“几层皮”的问题如何解决
尽管从趋势来看，技术在新闻院系的课程中所占的比重必将越来越大，但一个现实的困难是，新闻院系的师资，面对这样的挑战，是力不从心的。虽然努力了10多年，我国的新闻院系也没有解决这一问题。
培养跨学科、具有多重学历背景的教师，应是重要的方向，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在今天，仍然需要靠不同专业的教师组成的团队来共同完成相关课程。
但是这带来了内容与技术两层皮的问题。在很多新闻院系，计算机专业的老师开设技术课程，而新闻院系的老师讲内容，但这两个方面的内容基本上是机械地捆绑在一起，哪怕它们被合在一起成为一门课。
学技术的出发点本来就是要解决技术开发人员与编辑记者之间的沟通问题，但是，如果在学校的课程中，不同学科的老师之间都没有形成沟通，他们都无法理解对方，那又如何让学生去理解这之间的奥秘？
今天的新闻传播院系面临的另一个问题，是艺术能力特别是视觉设计、表现能力问题。同样的，即使开设一点相关课程，学生也不知道如何与自己的专业内容结合起来，艺术成了另一层“皮”。
要解决内容、技术、艺术等“几层皮”的问题，根本上要是改变教师的思维惰性，要改变不同学科教学的封闭心态。而从具体策略来看，以业界产品和任务为导向来组织教学，也许是一个相对有效的方法。
例如，网络媒体常用的形式是新闻专题，这就是一个具体任务导向，教内容的老师围绕专题的选题、策划与内容组织来讲课，教技术的老师围绕专题的实现技术来讲，而艺术方面的课程则重点结合专题的表现形式来展开相关内容。这不仅可以帮助学生迅速与实践接轨，也可以让不同学科的教师突破自己的学科思路和体系，找到与其他学科对话、结合的途径。
有了具体任务为导向，学生的学习兴趣提高后，再推动他们进行自我拓展，系统学习，这可以帮助他们在思维方法等“道”的层面获得相应的提升。
从长远来看，新闻院系的学生来源也可以更为多元化，吸收更多计算机专业、设计专业等学科的学生以辅修、第二学位等方式进入到新闻院系，推动学生们的跨专业合作、互动，来改变“几层皮”的状况，也是一条可行之路。
当然，上面的问题并不是新媒体时代新闻教育面临问题的全部，对这些问题的解答，显然也不只有一个答案，但我们的思考与行动，应该尽可能地经受住更长时间的考验。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人民大学“新闻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
注释：
①北大新媒体研究频道：http://www.looooker.com/archives/11606
②《纸媒试水新媒体，是下大海不是进游泳池》，http://chuansongme.com/n/9529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