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鸿建
近年来，“幸福”、“幸福感”、“幸福指数”渐成中国社会流行语。从崇拜GDP到追求幸福指数，是中国转变发展模式实施“以人为本”执政理念的必然要求。现在，不但各级政府将提升百姓幸福指数列入其施政纲领，各式幸福指数考评体系几成政府决策依据，各大小媒体也是闻风而动，大张旗鼓地“曝晒”民众幸福感，不遗余力地搜寻提升幸福指数的途径。然而，也有百姓对报道提出疑问：“幸福指数有那么高吗？”毋庸置疑，一些媒体对幸福指数的那种类似“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式的报道与解读值得反思。
一 、混乱的幸福指数指标体系与调查方式，让幸福指数报道也变得五花八门
早在2005年，国家统计局就准备推出中国的幸福指数指标体系，然而7年过去了，幸福的国家标准仍付诸阙如。几年来，各省市区参照国际标准，推出了一些自己的幸福指数指标体系（有的更像分解细化的政府工作目标），但迄今仍未出现一套适合于中国国情的得到大家认可的指标体系。这样，时下中国的幸福指数体系，可谓是五花八门，这无疑对幸福指数的报道提出了不少难题。
现在，媒体的通常做法是，拿到一份或数份五花八门的幸福指数调查报告，不管三七二十一，又是排名，又是百分比，又是满意度，眉毛胡子一把抓报了再说。至于它究竟反映了什么样的幸福程度，民众又会怎样去认知它，又该如何看待自己的生活与指数之间差距等等，且不去管它。2011年，国际经合组织对34个成员国进行了11大类的综合指标调查，结果澳大利亚民众幸福感第一，北欧国家排名整体靠前，虽然日本人在可支配收入、工作状况、受教育程度、健康状况等方面的得分均超过34个国家的平均数，失业率也极低，平均一年的工作时间也比其他国家少了25小时，但是日本人却总是抱怨自己工作时间太长，有60%民众对生活表示不满意。这一方面说明此次调查的指标体系可能更多考虑到了西方国家的国情，另一方面也说明民众的幸福感与那些经济增长数据与社会发展态势并不是简单的正比例关系，幸福感并非单纯地由收入多寡来决定，不同国情、不同社会文化背景以及人们的价值观、受教育程度乃至个人习惯，所处社区环境等诸多因素，都会对幸福指数的高低产生一定的影响。因此，同一调查，同一指数，在不同国家、不同地区，实际上具有着不同内涵，凸显了不同的幸福状况。另外，任何为调查幸福指数而制定的量化标准体系，都不可能万能地去涵盖一切，是偏重于物质，还是精神；是侧重于情感，还是人际关系；是着眼于未来发展，还是时下生存环境，指标权重不同，得出来的结果肯定也不一样。所以，对于任何一份指数，我们都应该去详加分析，而不是拿起来就用，更不能为指数而指数，唯指数是从。请记住，“指数”只是途径，只是依据，“幸福”才是目标，才是根本，应该通过细析指数去解读民众幸福与否，切不可本末倒置，被其牵着鼻子走。
二、对幸福指数的简单化、浅薄化、片面化、庸俗化的解读，让幸福指数报道仅剩下一组组标杆式的数据而不见了幸福本身
时下关于幸福指数的报道，最为常见的，是那种由一组组数据，一个个百分比，一大堆提高、增强、增长了的阿拉伯数字组成的文章，再有就是各式各样的指数排名了：谁第一，谁谁谁前三甲，谁谁谁谁列前十……我们且不说这些数据其来源如何，是否真实可信，如果我们仅仅是罗列一大堆的数字，恐怕受众看后什么感觉也不会有：就凭这几组数据，就能说明我们有多么多么幸福？我们来看一则报道：
社区活动多 幸福指数高
昨天上午，鹤壁市淇滨区福田社区，不少居民来到楼前的空地上，吹拉弹唱，迎接久违的晴天。
福田社区有一万多居民，现在社区已有合唱、舞蹈、腰鼓等多个文艺团体。社区的张大妈说，这里的居民绝大部分都是煤矿工人，平时工作很忙很累，现在社区有了这么多的活动，让大家的生活多了些娱乐，幸福指数是越来越高了。目前，鹤壁市的居民生活幸福指数已在全国排名第七位。
看到点莺歌燕舞的场景，就认为人们的幸福指数很高了，这也太低估了“幸福”二字的内涵了吧，对幸福指数的理解也太过浅薄了吧，但是现在这样的报道可谓是俯拾皆是。
幸福指数的提升，自然以物质条件为基础，但它绝不仅限于此。幸福不幸福，除了物质，还有情感、精神等方面的因素。温家宝总理说：幸福，就是让人们生活得舒心、安心、放心，对未来有信心。要做到这“四心”，自然离不开物质支撑，但仅仅停留在物质基础上肯定是不行的。可时下我们的一些文章，还仅仅停留在对收入、住房、就业等等“国民赚钱指数”的报道上，表现的多是人们在物质欲望满足之后的那种快乐之感，对于其他如人们的价值实现、社会地位、生存环境以及未来畅想等，多不涉及。这自然是对于幸福指数的一种片面解读，是一种误读，其可信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其实，人们渴望幸福，说明政府部门在财富分配、社会保障、环境保护以及维护社会公正等方面还存在一些职能缺失。一个地区的幸福指数，不仅是衡量百姓是否幸福的一个指标，还鲜活地反映一个地区社会发展的原生态，既能说明其进步，也能反映其不足。如果我们充分发挥幸福指数这种社会诊断功能，充分发挥其“晴雨表”、“风向标”的作用，以此来透析社会运行状况与民众生活状态，来考察政府的政策措施是否真正体现“以人为本”的执政理念，这样做出来的文章，难道老百姓会不信吗？可惜，这方面我们显然做得远远不够。
因此，单纯的幸福指数，它仅仅是对民众总体幸福感的一个大致的参照而已，要与幸福挂钩，还得将其置身于一个复杂的社会系统之中，还必须要考虑到历史、人文等方方面面因素，对其进行恰如其分的适合民众普遍心理的解读。比如在中国，欠公正环境中的相互攀比心理，让人们总感到自己是弱者，总感到自己不幸福，我们在解读指数进行报道时，就不能一味地争着去“晒”人家收入怎么怎么高，怎么怎么幸福，因为你这样做，其实就是在不断膨胀着人们永无止境的贪欲，让所有人都不会感到幸福的。
三、幸福指数报道由民生新闻变成成就报道，先入为主，“八股式”的歌功颂德，让人们顿生“被幸福”感
要提升幸福指数，民生建设乃是理所当然的核心内容。幸福指数报道，它理应属于民生新闻的范畴。然而，一些地方官员头脑中以GDP论英雄的思维定势，还是让幸福指数很快沦为了变相的GDP，“数字出官，官出数字”，对幸福指数的调查完全沦为了对社会发展状况、对政府工作政绩的一种统计。可悲的是，我们不少记者很多时候却意识不到这一点，更多的仍然是以粉饰太平的GDP成就报道模式，以老套路、老理念、老八股来进行幸福指数的报道。这样的报道，其出发点与落脚点，根本与民生无涉，走的是GDP报道的老套路，只不过文字稍软，使用了些民生方面的数字而已。
既然一些地方政府将幸福指数调查演变成一种数字化的政绩游戏，于是乎，闭门造车、弄虚作假也就在所难免了。而我们一些媒体，还生怕自己语不惊人，不断层层加码，不断煽情提升，非让所有人一下子都幸福无比才肯罢休。在电影《求求你，表扬我》中，有这么一段对话，记者问：你说什么是幸福？农民工答：幸福啊？幸福就是我饿了，看见别人拿了个肉包子，那他就比我幸福；我冷了，看见别人穿了一件厚棉袄，那他就比我幸福。这段话对幸福的阐释有点滑稽，但却很到位。是的，只有在不同人群不同时期的对比参照中，才可能测量出你的幸福来，绝对的“幸福”恐怕是不存在的。有部电影叫《当幸福来敲门》，它向我们阐释了这样一个道理：一个人如果能够通过努力去获得成功去改变不幸福的状态，那他就是幸福的，幸福总是来自于对美好明天生活的憧憬，存在于改变现状追求幸福的过程之中：即使今天过得不如意，但只要有途径、有希望去改变现状，那你就会时时感到幸福的存在。但是，这种能够反映老百姓真实的幸福感受，反映他们怎样去孜孜追求幸福，怎样在生活中去认知、创造幸福的体验式报道，我们却做得很少，我们很多媒体总是喜欢一窝蜂地去争相“曝晒”着别人似乎是从天而降的幸福，这就让我们的报道显得很空，很假了。
(作者单位：江苏南通电视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