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利用十八大好好宣传中国共产党自身
对外传播:2012年将召开党的十八大,外界将会非常关注,这也是我们对外宣传的一个重大契机,您认为十八大前我们应当如何有系统地宣传中共内部的各项制度?
郑永年:党的十八大,类似美国的总统大选,也是宣传中国的好时机,西方媒体已经开始关注。以前党代会更多的是强调经济方面,从海外受众的角度考虑,能不能利用十八大把中国共产党本身好好宣传一下?现在西方对中国不了解,主要是对中国共产党不了解。中国共产党是主体,没把中国共产党解释清楚,怎么把中国解释清楚?中国不仅要把改革开放这一成功故事讲给外界听,还要把中国共产党本身介绍给外界。从党的十二大以来,都是侧重经济、社会方面的宣传,没有把党本身给解释清楚。当然,最近中组部、中联部都对外开放,这是好的、新的迹象。不仅要向国内开放,也要向国外开放。
中国要利用党代会把党这个核心组织解释清楚,这里大有文章可做。比如党代会本身,中国的政治局制度等等。中国解决了终身制问题,中国的限任制和美国总统的两任制有什么区别呢?还有中国干部的年轻化,这都是属于中国的优势,但是西方不了解。还有党内民主、党代表的比例、社会变迁、中产阶级、人事、反腐败等等都可以讲。又比如说,党控制军队问题,这有什么不对吗?一定要仿照西方吗?中国从来没有像有些发展中国家那样发生经常性的军事政变,从来没有因为军队问题发生过动乱,这是中国的优势,要理直气壮地讲。不能说因为我们的做法不符合西方的理念就不说了。还有,政府对市场的调控,有什么不好?西方因为对市场调控不好,发生那么大的经济危机,而中国没发生经济危机。中国对自己做的要有信心,不一定多党制就比一党制优越,开放的一党制实际上能包容一切利益,关键是要把背后的东西讲清楚并理论化。
对外传播:2012 年是美国、法国等国家的大选年,竞选中可能又会拿中国大做文章,您认为中国在外宣方面应当如何应对?
郑永年:树大招风,面对外界的批评,中国要学会度量大、雅量大,没必要事事回应。作为一个大国,中国最大的问题是还没有主导议程,总是回应别人的说法,多累。一定要把它倒过来,你设置议程,让人家来回应。所以要利用2012 年召开党的十八大的契机,针对可以预料的外界的关注点,提前设置议程。
南中国海问题的外宣中国要善于先发制人
对外传播:您在最近一篇文章中提到,安全困境困扰着整个亚洲。从台湾海峡、黄海、东海到南中国海,中国都面临着因为美国或者周边国家所导致的“不安全”局面;而另一方面,中国周边的小国家也同样感到不安全。您认为中国在南中国海问题上输掉了一场国际舆论战,那么您觉得在外宣方面,今后我们应当如何在中国、美国和周边国家之间营造一个安全的氛围?
郑永年:中国的媒体自改革开放以后,基本上是反应型的,人家说我们怎么了,我们就反应一下。中国媒体从来没有像西方媒体一样主动设置议程。中国对自己的话语权建设意识不够,直到最近几年才意识到要建设话语权。当然,这需要一个过程,美国也是经过很长时间才建立起国际话语权。中国以前都是“请进来”,因为客观力量不够。直到本世纪初中国才开始走出去,开始是商品走出去,现在是积累话语权,慢慢走出去,但中国的话语权目前建设得还不够,基本上属于“救火”,这一点在南中国海问题上表现得特别明显。
中国作为大国,忽视了这一问题上的话语权的建设,反而越南、菲律宾这些小国,在南中国海问题上已经努力了很多年了,他们有组织地去向欧美等国和联合国的海洋问题专家去解释南中国海问题,做好了足够的知识储备,营造了对自己有利的国际舆论环境。他们是主动在做,中国没有主动去做。现在其实是越南、菲律宾等国在单边开发岛屿,中国没有。但越南、菲律宾等国原来处于舆论的劣势,现在反而把责任推到中国。所以话语权建设与否造成了完全不同的结果。本来南中国海问题应当是中国掌握主动权,现在主动权反而跑到人家那里去了。因此,话语权在外交方面的作用是非常大的,忽视话语权会吃亏的。
当然,也不是说在南中国海问题上天要塌下来。中国要做好知识上的储备和政策上的准备,不能寄希望于国际社会替中国建立话语体系,也不能寄希望国际社会替你传播中国的立场,建立话语体系要靠中国自己。中国一定要把这个当作一个事情来做,不能老是被动地回应,借用美国反恐的一个词就是要“先发制人”。现在所有议程都是西方决定的,比如2008 年奥运火炬传递、西藏问题等,然后中国来回应。现在最重要的是中国要主动设定议程,把特定议程的话语说清楚,否则永远跟着人家的议程走。
对外传播:您认为在南中国海问题上中国向外宣示自己具有良好愿望的立场如“和平崛起”、“和平发展”和“睦邻”等远远不够,那么外宣还应该做哪些方面的工作?
郑永年:“和平发展”要继续说,但不能自说自话。由于我长期在海外工作和生活,我希望中国的外宣工作达到三个目标:一是人家愿意听,二是人家听进去了,三是人家自愿接受了。一定要避免自说自话,因此外宣要把“客户”请来,要了解各国受众的心态,了解他们在想什么,了解他们的担忧,这样才能有针对性地开展外宣。
讲话语权不仅要看到西方发达国家,还要看到非洲、拉丁美洲等发展中国家和周边国家。中国要区别制定战略,一步一步来。比如,非洲、拉丁美洲国家特别希望了解中国到底是怎么成功的。而西方国家有些学者和媒体也开始反思,这时他们需要一个替代的想法,国外很多经济学家都盯着中国,这是好事情,能否抓住这个机遇就要靠中国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