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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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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04月06日 11:22:27 来源:新网传媒频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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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在后藏谷地 汽车翻越喜马拉雅山脊,由南进入喜马拉雅山北面。眼前豁然是坦荡的高原景色。数十座雪山如白色金字塔耸立天边。希夏邦玛峰巨大的山体近在眼前。也许是自己脚踩之处海拨近5000公尺,那座海拨8000公尺的巨峰也并非如何高大,云很多,腾起的白雾包裹了山巅。 群山辽阔的高原,极目之处,苍茫雄浑,与我在喜马拉雅南麓所见的绿柳翠松、瀑布飞溅的秀美景色截然两样。起伏的山峦和青黄的草坡在蓝天下飘逸,人置身其间,荡荡乎,渺渺乎,如幻渺之境界。想起藏东之旅,怪不得西藏人有那样令人口瞪目呆的幻象力。 站在山口,想着自己现在脚跨喜马拉雅山脉的南北两端,心中豪气荡然而生。背后是猎猎飘响的经幡彩布,行人过往在此堆起的玛尼堆上端,插着几枝柏树枝,风呼啸而过,沙砾象蛇一样溜走,面对希夏邦玛峰,我在玛尼堆上扔了一块圆润的卵石。 后藏是一美丽狭长的谷地,长约千里,南边是蜿蜒的喜马拉雅山脉。高耸的山脉象巨墙阻挡了印度洋顺平原向上吹来的暖空气,绿色而湿润的平原与褐色而干燥的高原色别分明;高耸的喜马拉雅山也象一道屏障分割了印度文明与西藏文明。谷地北边是蜿蜒的岗底斯山脉。西藏民族的生命之河雅鲁藏布江从谷地缓缓流过,太阳每日从远山升起,照耀这片苍茫的山地,河谷两岸天长日久有了富饶的农田,农庄,有了崇敬自然、崇拜佛教但唯独对自身迷惘的后藏居民。 经过一条不知名的河流,当然我能肯定此河流是雅鲁藏布江的分支。河边柳树茂密,点缀几家农户。河这边靠公路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上刻了醒目的藏字,可以认出是西藏高原无处不有的六字藏经。经字涂抹了红色,在阳光下眩人眼目。 我本想站到岩石上去。 岩石下的草地,长躺着一名外国男子。头枕背囊,脸上盖着宽檐毡帽。长腿分开,皮质旅游鞋显得很长很大。 许多惊险电影的场面在我脑中一闪现。 "喂。"我迟疑地又叫:"哈罗!" 帽子移开,蓝眼睛看着我。长脸黄胡子,他躺着我站着。 他说他叫琼斯。懒洋洋地爱理不理的样子,让人心里很不好受。琼斯,这个名字使我想起美国一个可怕的宗教事故。 "从拉萨来,"他说。"走路去樟木,再去尼泊尔。" 我说我搭车去拉萨,他说他走了两个月。就这一句,我对这个瘦高个老外肃然起敬。 到定日时,已是傍晚时刻。沙砾路面带起的滚滚尘烟,使车内的人蓬头垢面。下车时,大家都为各自的尊容相视而笑。 云层低垂,视线模糊起来。过了一座水泥简易桥,南边是开放性一个谷地,摇摇摆摆延伸进群山之中。 想起前不久,一群西藏画家去珠穆朗玛峰,举行了一次令人瞠目的艺术活动──与珠峰裸体对话的行为艺术。记得有李新建、蔡显敏,于小冬,曹勇等人。除罗浩是摄影家以外,其余大多是画家。有的自诩是特提斯前卫画家,有的也自称是西藏山地艺术家。在来年的北京,李新建和蔡显敏等人还真的以"西藏山地艺术家"的名谓,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了一次画展。画展引起许多崇拜艺术的北京青年男女的兴趣,蔡李二人还被北京一些大学请去做关于西藏艺术的专题报告。 李新建是个常常忽发奇想又穷途潦倒的家伙,1982年从四川美院毕业进藏几年后,他又回来过一趟拉萨,不过此时的李新建怀里已揣上了长期居住法国的护照。此人爱情史可写一专著。他艺术感觉很好,色彩多偏冷,但极为传情。本来他可以成就大画家,可是太懒,常常为情困挠,也为鸡毛蒜皮事自寻烦恼。 这拨人到珠峰脚下不远的荒野露宿,睡的是游牧人遗弃的土围羊圈。第二天太阳将出,于小冬和另一画家向雪山深处走。他们想冒险想寻找冰雪荒原中孤独的感觉,寻找没有人间嘈杂的清静;也想体验在嗖嗖雪风中攀登世界第一峰的滋味。两人在风雪中几乎迷失,转悠了一整天,或许是女神的指引,李新建说他们命不该绝,蔡显敏则笑他们痛哭流涕死里逃生的模样。 夕阳下,疯子艺术家们或泼墨作画,或盘腿静坐,或勾勒速写,当然,是李新建忽发妙想,脱去衣裤,光裸身子,面对庞大的山体,面对静如处子的神女珠穆朗玛峰,他说这就是自然对自然,在崇拜的自然之神面前,抛去一切伪装,与世界最高峰直接进行艺术交流,对话。光裸的汉子们并排躺在雪地,闭眼各自寻觅感觉。庞大面上山体白地皑皑,山巅云雾飘渺,再上是蓝色的天气。 后来,李新建和蔡显敏给我提起,他们想买一辆大车,敞篷车箱布置成流动式画廊,然后开着车周游全国,能出国界当然最好不过,在无数的乡村城镇留下画踪。 当然,目前仅仅还是想法而已,周游全球的艺术流浪,还只是津津乐道的话题。因为他们兜里只有那么几个钱。 那天在珠穆朗玛峰下,一些老外其里咔嚓在拍照。我用眼搜寻地面,很想找到疯子艺术家们留下的痕迹。当时他们裸坐在地,双手合什,面对云遮雾绕的珠穆朗玛峰,静心祈祷。李新建曾大开手脚躺在雪地,他说他要留下最好的作品在这圣洁之地。 也许常年在西藏,雪山见怪不奇,倒是绒布寺给我们印象很深,雪峰呢,出了拉萨,在西藏似乎处处可见。 我看过一本书,书上记载,早在1721年,《清皇舆全览图》就标置出了珠穆朗玛峰的位置。1771年,《乾隆内府舆图》使用了"珠穆朗玛"四个汉字。珠峰和周围四座雪山称"长寿五姐妹",珠峰排第三,俗称"第三女神"。在西藏宗教图画中,珠峰是捍卫广阔雪域的神圣女神。 珠峰山下有一个白岩石山洞,西藏圣僧米拉日巴曾在此修行。据说他在10尺雪地的幽洞中坐了9年,冥思苦想人生脱离苦海的真谛。 有朝一日,我想,在冰雪融化之际,我能进入石乳林立的山洞,那瘦骨嶙峋的老人睁开双眼:"你从哪来?" "从喧哗的尘世来。" "你还不醒悟吗?"他可能这样问。 在这片生命几乎绝迹的山谷,唯一的香火之地是绒布寺。海拔5000米,为世界最高寺庙。绒布寺美丽的白塔牵起的一缕经幡在风中飘响。寺庙是两座凄凉的土石屋,屋外一座高过人顶的玛尼堆,有一块巨石,上面清晰有一手印,寺里喇嘛讲,是当年米拉日巴顿悟时,拍在石上留下的圣迹。 寺里有三个喇嘛,坐在昏暗的墙角诵经。这真是苦修的好地方,残垣上可辩色彩斑斑的壁画。我相信有一种巨大的力量。那天,三个喇嘛来到寺外,面对金字塔般的珠峰诵经。其中一个竟然是尼姑,三个都戴绒线帽。绒布寺以前是一座大寺,香火鼎盛时有200多僧人,而且在尼泊尔还有子寺。以前寺里的大喇嘛曾经以走乡串户的方式传教说法,圣名远播西藏印度及尼泊尔。他的弟子有尼泊尔人,印度人,夏尔巴人,藏人自不必说。 两僧一尼伸出手来,手指做结印状,眼微闭着诵经,风吹动他们红僧袍。难道真有令人不可思议的力量存在?我至今迷惑。刚才还是白云围绕的山巅,云团在诵经声中慢慢拉成条状,然后轻轻散去,接着,珠峰那辉煌的山巅便显露出来,阳光正好照在山侧,庞大的山体泛着青晕,风声小了,两僧一尼的诵经声充耳可闻。 定日县的老名称叫协嘎尔,县城海拨4430米。居民区边上耸立一座险峻的小山,数百米高,山的名称叫卓玛,就是神女的意思。远远看去其形状象是一个盘踞的女子。山上有颓败的房宇,一道土墙随山势高高矮矮。可以想象以前山上曾有若大的城堡。卓玛怀抱之中就是位于山腰的协嘎尔寺。十八世纪末,廓尔喀人侵入西藏,曾举兵围困协嘎尔。协嘎尔寺僧众和附近百姓凭据山高势险抗拒廊尔喀人,几天几夜,廓尔喀人奈何不得,只好撤兵而去。 县城有一条长长的土道,临街是一溜一溜围墙,依墙搭了些简陋的小屋,有小商店、小吃店。当时,夕阳被云层裹住,四周的山竟格外清晰,如同置身一巨大的布景棚。山呈乳白色,天边还有一条明亮的光迹。 协嘎尔寺建于明代,距今已有500多年,寺庙如藏区之常见,红屋金顶白墙。随山路有长长的石阶向上。晚风中,清晰地传来寺里喇嘛的诵经和有节奏的鼓钹敲击声 我在幕色中来到山下,看得见寺门紧闭。正在犹豫是否敲响寺门,石阶上走下一瘦高的男子。 "喂!"我招呼。 那男子扬起胳膊。近前一看,他穿一布皮夹克,蹬一双高腰皮靴。"哈罗,"他说。原来是个外国人。 幸好我嗑嗑碰碰能说上几句英语。 他叫何塞,是秘鲁人,专程为登珠峰而来。秘鲁也是太阳青睐的高原,何塞想试试自己究竟能登多高,或许能上到山顶呢,他说。 我说我想去寺里看看,听说寺里有一册红书,专门记载寺的历史。山上残存的是什么年代的城堡?寺里和城堡是什么关系?寺里还有活佛吗?我都想知道。 何塞耸耸肩,象美国人一样摊开手。看来他也未能进入寺庙。 顺土道往县招待所走,朦胧的山体间偶尔可见寺的金顶点点闪亮。 回拉萨很长一段时间,我突然收到一张明信片,是何塞寄自巴黎。独自一人他去攀登珠峰,不过出绒布寺不远,到了冰川地带,风雪乍起,只有望高高的珠峰兴叹。他说他从樟木去了加德满都,然后经新德里到了巴黎。何塞说他要介绍我和秘鲁大作家略萨认识,我一直期待他的音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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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海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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