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您的位置: 新华网 | 首页 >> 传媒在线 |
第五部 第三章
|
|
| 2008年04月06日 11:20:40 来源:新网传媒频道 | |
|
第三章 藏族的发祥地和藏王墓 过雅鲁藏布江西行20多公里,就到了泽当镇。这里是山南地委和行署所在地,小城洁净而繁华。城东高高的贡布日山是西藏民族的圣地,传说藏族就发祥于此山的山洞。 西藏档案馆收藏有一幅唐嘎"女魔图"。图上整个西藏高原地形如一侧卧的女魔,其心脏就是拉萨。松赞干布时,为镇压罗刹女魔,保佑雪域昌盛,按文成公主卜卦所示,在女魔心脏部位的湖上填土建造了大昭寺,拉萨即"罗刹"的变音。 更早的时候,罗刹常出没于贡布日山的山洞,造孽四方。观音菩萨慈悲心大发,变化为一弥猴,到山洞与女魔交配,生下一群小猴子。老弥猴常带着猴群到山下平坦的坝子玩耍,泽当即藏语"玩耍的坝子"的意思。一日,老弥猴指着田地里长出的青稞,让小猴子烧来吃,说,吃吧,吃吧。猴子们留恋熟食的美味,就在坝子上住了下来。天长日久,猴子变成了人。 这个猴子变人的传说,令藏族人大为自豪,一位很有成就的藏族学者曾在日内瓦国际学术会,广证博引,证明人类由猴子进化而来的说法,西藏的传说要早于西方达尔文的进化论。有关西藏历史内容的壁画,我曾在拉萨布达宫、罗布林卡、扎什伦布寺等地见过。桑耶寺"乌策"大殿中西藏历史的壁画绘于明代,从泽当贡布日山猴子变人始,吐蕃兴盛、朗达玛灭佛、萨迦王朝到帕竹王朝。建才工程师带领的古建队在修复桑耶寺主殿时,对壁画也做了修复,可惜大多都是在壁画上复盖抹平后重新画上的。后来我到布达宫维修工程现场采访时,看到修复古壁画用了现代工艺,即将大块壁画切割下来,墙体修整后,再将壁画贴上,整旧如旧。 站在贡布日山的洞口,视线辽阔。远远地可以看到白茫茫一线的雅鲁藏布江,大江斜对岸的桑耶寺隐约可见。洞口上方牵挂了十几条经幡,听着风吹经幡扑扑的声音,我心有所悟。神话和现实,深深地混淆在一起,两者在西藏民间没有明确的界线。大慨是由于观音变猴,几经点化,使贡布日山上野生的猴子演化成具有灵性的藏族人,所以藏族人极信奉观音:因为他们远祖身上流淌着观世音菩萨神圣的血液。他们把英明的藏王松赞干布、赤松德赞当做亲临世间的观音菩萨。就连后来的历代达赖,也当做是观世音的现世化身。 人类各民族在原始社会时期,都有过原始拜物信仰的经历,汉族的万世之母女娲是蛇身人面,先祖黄帝也是人面蛇身,尾交首上。藏族的祖先源自女魔与猴子,蒙古族认为自己的祖先是人与狼交配而来,澳大利亚土著和美洲印地安人多以动物划分部落,如熊氏、狼氏、袋鼠氏、海狸氏等。对动物崇拜的痕迹一直延续到现在,如欧洲王公贵族以狮子等动物为标记的徽号,汉族的十二生肖崇拜,以及现在美国芝加哥公牛队的队徽和吉祥物,等等。 出泽当镇,有两条大的山谷,沿一条土道向东南而行,经过著名的昌珠寺,远远就可看到一座高大的建筑耸立在突丌的山岗上。那就是称为西藏历史上第一座建筑的雍布拉康。我开车顺山道上山,道路坑坑洼洼,可能是经常上山朝佛的信徒和山上的僧人自个儿开凿,狭窄得仅可过一辆车,车身一边紧靠哧牙裂嘴的岩石,另一边则是令人头晕的陡峭山坡。那一次,同车的有人民日报驻四川记者陈华夫妇和中央电台驻四川记者周平夫妇。他们可能平生从未坐车经历过此险峻的山路,我从车镜中可以瞥见他们煞白的脸,车内安静,只听得见呼吸声。 顺陡直的石梯进到雍布拉康内,光线很暗。只有两喇嘛坐在殿堂念经。我问一个喇嘛,我们是第一次来雍布拉康,能不能上到顶层去看看?喇嘛笑了,欣然起身,一边领我们走,一边整着身的僧袍。这古老的王宫前面有三层,后边则是一座象烟囱直立的碉房。这种建筑样式我原以为是突出山势的挺拔险竣,听喇嘛说了以后才知道,梯状建筑是尽可能地接近天上,因为,吐蕃第一位王来自上天。 传说古时的印度,老国王有五个儿子,第三子出生时,眉毛是绿的,眼睛如鸟,手指间长着蹼。国王厌恶地说:"此乃凶兆,杀掉!"一个老臣不忍心,就偷偷地将三王子和写有其身世的一卷羊皮纸,一起放在一木箱中,然后将木箱扔进恒河,"孩子,让心人收留你吧。"不久,恒河下流一老妇人在河边背水时拾到了木箱,打开一看,竟一个熟睡的男孩。妇人高兴地抱孩子回家,对老头子说,"咱们老得岁数都忘了,竟得到一个孩子,这是上天送来的啊。"老头子看了羊皮纸以后,为难了,"老婆子,这可是王子国王要杀的三王子啊,国王知道了,怕是连我们老两口性命也不保。"老两口一番商量,把王子藏到森林里抚养。从小与野兽为伍的王子长大后,有一天问起自己的父母,老夫妇流着泪就讲了他的身世。王子沉默了一会说,"我的父亲不要我,我也不愿在他的王国生活。"王子告别了老夫妇,向喜马拉雅连绵的雪山走去。 王子来到贡布日山,迷了路,他看着远处的雅鲁藏布江,自言自语,"难道上天就是让我住在这里吗?"这时,天空响 起悦耳的音乐,面前出现一道天梯,王子顺着天梯爬下去,沿着泽当坝子,走到雍布拉康山岗时,正好碰见几个牧牛的少年。牧童见王子从天上的梯子下来,大为好奇,上前问道:"尊敬的客人,你是谁?"王子答道:"赞普。""你从哪里来?"牧童又问,王子指指天。牧童们高兴把王子扛在肩上,抬回部落,"这是从天上来的,就是我们的赞普啊。"于是,吐蕃有了第一位赞普,牧人们就在雍布拉康山岗上,为涅赤赞普(藏语意骑在脖颈上的王)修建了西藏第一座王宫。看来王权天授是各个民族共有的观念,王受命于天,则至高无上。 "文革"时,雍布拉康被烧毁,现在的雍布拉康是两年前重新修复。重塑了释迦牟尼报身像,万幸的是,雍布拉康最宝贵的"宁布桑瓦"被老喇嘛收藏,率布拉康重建以后,老喇嘛又将"宁布桑瓦"送回供养。据说,某一天吐蕃第二十七代赞普拉托托日年赞,到在雍布拉康殿堂顶晒太阳,晴朗的空中突然掉下一个宝箧,正好落在拉托托日年赞面前。赞普惊讶地说,"宁布桑瓦!(意神秘之物)"拾起一看,黄铜的宝箧里装着几本经书、一座小的黄金塔和一卷梵文咒经。那时,吐蕃还没有文字、没有佛教传入。赞普茫然地翻看宝箧中的物品,空中传来声音说,"五代以后,你们就会懂得这些东西的用处了,好好供养吧。" 五代以后,正好是松赞干布赞普在位,他打开宝箧,请印度高僧和汉地和尚鉴定宝物,才知道是《百拜忏悔经》、《诸佛菩萨名称经》、《宝箧经》和金菩提塔等。 西藏文化中天人和一、君命受之于天的观念也很深,或者说是受到中原文化深刻地影响。我站在雍布拉康最高层狭小的楼阁里,探出头去,向下面的陈华等诸君大声喊话。远山起伏,田野片片绿色。人类在原始部落时代,对大自然都一般无二以惧怕的心理加以祟拜。不同的是,中原地区的正史中,记载的多是帝王的家族史、阴谋权术史。西方历史呢,则是世俗与神话两条线平行发展,各为体系。而西藏,无论正史还是野史,神话都贯穿始终,地方史志和宗教、神话混淆,就象牛奶一样,水乳不分。 什么是西藏?那就是神话和现实的和谐,现代和传统的混合。现在就是过去,昨日就是今天。我打开窗户,过去的一千年的先哲,似乎就刚刚从我屋下走过,还能望见他宽袍大袖的身影,和沉重牛皮靴拖拖趿趿带起的尘烟。我的记忆里又浮现藏东当过喇嘛的看林人和乡村画师以及雅鲁藏布江边渔民的面容。 前面我谈过,南出泽当,向茫茫群山延伸有两条山谷,雍布拉康在东南,如果走进西南那条山谷,朔雅鲁藏布江的支流雅砻河向上,就到了吐蕃王系的圣地──琼结。 琼结现在是山南地区的一个县,以前汉语译为穷结。很多年以来,穷结县是山南地区有名的穷县,地方财政和农牧民的收入都很低,不知是谁出了主意,把"穷"字改为"琼"。县城极为简陋,一条布满大小卵石的土道,把县城分为两个部分。 雅砻河从河谷间流淌,河的西岸是朗波齐山,山下则是琼结县城。河东岸是穆日山,沿山下台地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数十座藏王墓。这些高大的吐蕃王系陵墓,已在风风雨雨中,静静地躺了一千多年。 吐蕃时期正逢盛唐,因而吐蕃受唐代经济、文化影响极深。无论农耕、建筑、医学、历算、服饰都有唐代文化鲜明的烙印,就连高大四四方的墓葬方式亦概莫能外。陵墓呈方形,高大不可一世,墓前的供养祠堂、功德碑、镇邪石兽等均有唐文化遗风。从密集的王系墓葬看,"落叶归根"的观念根深蒂固,而且非常看重"龙脉"。 吐蕃王朝前后有过四十二位赞普,但有多少位赞普葬于琼结,却是未知数。经文物部门调查,琼结现存吐蕃时期的藏王墓,有十六座,墓主较为确切、年代最早的是松赞干布墓,最晚的是朗达玛墓。一些墓仅是略有外形的土堆,墓主已无从知晓。在山脊处,还有一座当地人称为"红墓"的陵墓,金城公主就葬在那里,传说最珍贵的随葬品,就是金城公主从长安皇宫里带来的宝镜。藏王墓群早在1961年就被国务院颂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松赞干布墓就在简易的县级公路边上,离县城两里许。陵墓由土堆积而成,呈正方形,高约14米,从暴露的部份看,底部是巨大的扁石垒砌,上面复盖厚土。一条曲折的石阶通向墓顶,墓顶宽阔,有一座小寺庙,名"松赞拉康"。"文革"期间,这座小寺被毁,待到期984年,当地政府又花了10万元重新修复。进到院里,一位中年喇嘛正坐在石墙下晒太阳。寺内有两个殿堂,前殿供着松赞干布、文成公主和尺尊公主的塑像。这三尊塑像的右则供着吞米桑布扎像,左则是绿东赞像。绿东赞是松赞干布时的贤臣,松赞干布令其赴长安向唐皇求亲。当时,大食、吐谷浑、于阗、南诏等一些国家也派了使者到长安向唐王室求亲。唐太宗出了几智慧题考求亲的使者,其中一道难题就是将丝线穿过曲曲折折有九个弯的一块大宝石。一个个求亲使者都被难住了,而绿东赞先在宝石另一端抹上些蜂蜜,然后将丝线拴在一个大蚂蚁身上,将蚂蚁放在宝石孔前,蚂蚁闻到蜂蜜味,拼命向前钻,丝线就巧妙地穿过了九曲宝石。唐太宗对聪明的绿东赞大为赞赏,当即决定将文成公主赐婚与吐蕃王。吞米桑布扎甚为松干布倚重。当时,吐蕃没有文字,赞普派其到印度学习,回到拉萨后,在梵文基础上创造了藏文字。传说松赞干布拿着吞米桑布扎创造的藏文字母,高兴地喝了三天酒,他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祖先拉托托日年赞留下的"宁布桑瓦",让吞米桑布扎用藏文读宝箧里的佛经。在那间昏暗的殿堂里,酥油灯摇曳,吞米桑布扎摇头晃脑,唾沫横飞,嗓音抑扬顿挫。一代藏王松赞干布坐在软垫上,听到妙处,不禁站了起来,高兴得手舞足蹈。那些曾在西藏高原咤叱一时的西藏的君主和贤臣们,经过漫长的岁月,由人变成了神。松赞拉康前后两殿的供像,正是西藏人和神和而为一的代表。后殿集中了西藏民族最信仰的神祗,我在西藏其他寺庙都看到过,不外乎是强巴佛、过去佛、无量寿佛、马头明王、莲花生等等。我还注意到,前殿供桌前挂着一张白布,上面印着一个巨大的黄色脚印,我问喇嘛,告之是康区一位云游高僧从印度拓来,脚印长70公分,据说是释迦牟尼8岁时在家乡一座花岗石山岗上留下的真迹。 走出殿堂我站在墓顶,视线开阔,对面数十座藏王墓环状拱卫着松赞干布墓。我想起自己在大学刚毕业时,曾抽空骑车、搭公共汽车在关中平原跑了几个地方。茂陵、乾陵当然必去。 那天从茂陵归来,已是夕阳黄昏。巨大的陵墓在晚霞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庄重。和在乾陵一样,我强烈地感受到规则如金字塔一般王陵传出的气息,深沉、绵长而动人心魄。附近绿色的麦田里有悠闲的牛羊,匆忙的路人。那久远历史的呼吸,如原野上刮来的暖风,轻拂在脸上。高大的陵墓,不仅体现了汉唐时代的骄傲,汉武帝、唐高宗、则天女皇的文治武功,更多的是表达了帝王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帝诈永延"的自信。这种自信在遥远的高原,也通过王族高大的陵墓得以体现。我走到雅砻河对岸的赤德祖赞墓前时,一座土石藏房刚刚盖好,屋内是一座高近八米的石碑。碑文为古藏文,石碑造形明显带有唐代石碑风格,碑座为大石龟,碑盖飞檐宝珠压顶,碑身两则线刻有形象生动的飞龙。以前碑只露出地面二米多,1984年西藏文物普查时,清理赤德祖赞碑,使这一千年石碑终见天日。当地有一传说,每逢藏历4月15日,即释迦牟尼佛诞辰日那天,午夜子时,月上东山之际,碑顶宝珠阴影所投处,乃埋藏开启藏王陵墓钥匙之所在。时光飞逝,许多盗墓贼听了这个传说肯定欣喜万分,我想象在一些月光明媚之夜,高大的陵墓前人影幢幢,时尔听得见一两声金属碰撞的声音。藏王陵墓可能早被洗掠一空。在赤德祖赞墓前,现在还遗下有一对石狮,一无头狮已倒塌、残破,另一狮左腿残缺,余完整。石狮呈蹲状,高1.55米,两眼圆睁,颈鬓云卷,肢体肌肉结实。刀刻手法简洁、拙扑,可以看到茂陵、乾陵石狮的身影。 从高垒的藏王墓,我联想到西藏诸多寺院的闪亮的飞檐、塑像、彩绘,细微的感情、妙绝的想象,藏汉两个民族在艺术的感觉和创造力上是多么地接近啊! 然而,帝王的宝座和权利如同垒砌王陵的土层,夯得再结实,也经不起历史风雨的侵蚀。琼结众多的藏王墓无一例外地遭到盗掘、掠夺和毁坏。而第一批掘墓人正是吐蕃最后一位赞普朗达玛的子孙和灭佛时期所激发的乱民。 松赞拉康院内晒太阳的中年喇嘛名叫其米多吉,50多岁。我问他,是什么时候来松赞拉康做了藏王墓的守墓人?其米多吉说,以前藏王墓的守人是他舅舅,名叫仁增旺杰,舅舅70多岁时去世,因舅舅没有儿女,其米多吉就接班成为藏王墓新一代守墓人。 最早主持修松赞干布墓的叫阿达娘。墓地长有一箭,由当时的吐蕃英雄巴钦·达江嘎射出一箭(约100多米)定下长距。墓内中央和四角分布五座小殿堂,中间安放松赞干布、文成公主、尺尊公主的尸身,赞普生前所用的铠甲、兵器和唐皇、尼泊尔国王赠送的礼品。藏文史料记载,"陵墓位于琼布沟口,外呈四方形,内分九格,中央置赞普尸身,遍身涂以金,室内满装财宝"。琼结的泥土多砂石,垒墓的粘土就从西边的昌嘎村运来。松赞干布王陵墓修好后,墓顶就建了类似汉地祭祀、供奉的祠堂"松赞拉康"。阿达娘住在寺里,成为第一代守墓人。据说,藏王墓守墓人传了十几代,"文革"时,松赞干布墓也遭到破坏,墓顶的小寺被折毁,阿达娘最后一代子孙,浪迹他乡,不知去了何处。我问,其米多吉,"阿达娘是不是你舅舅的祖先?"其米多吉未置可否,眼里多是迷惑。 关于藏王墓的守墓人,也有另一种说法,即松赞干布墓真正的守墓者是白日寺的喇嘛。我到过琼结的白日村,村后有一白日寺,藏语称"白日铁津林巴",寺里仅有一个喇嘛。他是四川甘孜藏族自治洲人,到西藏来朝佛,不知是留恋这里的风水,还是悟到了什么,反正这个西康喇嘛留了下来,成为白日寺现在唯一的僧人。据这个喇嘛讲,白日寺是十六世纪时,由西藏帕竹王朝的大臣索朗多吉修建,由宁玛派(红教)大喇嘛昌古德钦·西洛维色主持。藏王墓顶的松赞拉康属白日寺管理,并由白日寺每年派一个喇嘛到松赞拉康住寺守墓,一年一轮换。这个制度一直延续了三百多年,到"文革"时,寺庙喇嘛做了鸟兽散,白日寺守墓的职责才不明不白地终结。 我在白日寺时,曾问西康喇嘛:"松赞拉康现在的那个叫其米多吉的喇嘛,算不算白日寺的喇嘛?" 西康喇嘛说,"白日寺现在就我一个,那个喇嘛可能是藏王墓附近村庄的人吧。" |
| 相关评论 |
|
(责任编辑:
高海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