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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五 大活佛波米掣签定出十一世班禅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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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04月01日 16:16:03 来源:人民日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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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大活佛波米掣签定出十一世班禅真身
5点20分,喇嘛的诵经声停了下来。一个身着咖啡色藏装的藏族青年男子,从金瓶中取出如意头的象牙签牌,放在手中的托盘里,端到西藏自治区主席江村罗布面前。这个工作人员的名字叫格桑,跟我很熟悉。我们是西藏民族学院的校友,我在语文系七九级,他在历史系八O级,楼上楼下,都在五号教学楼上课。毕业后,格桑分在西藏自治区民族宗教事务委员会,一直在宗教处工作。格桑的父亲是西藏第一代藏族摄影师,从西藏和平解放、民主改革、自治区成立、文化大革命,一直到拨乱正、改革开放,拍了许多新闻纪录片。可以说,新西藏就是通过他们手中的摄像机,介绍到全中国和全世界。后来,我和格桑谈起大昭寺金瓶掣签,格桑还十分感慨地说:“我能亲历西藏最高级的佛门盛事,终身难忘”。 江村罗布站起身来,凝视了一下盘里的签牌,然后拿起用藏、汉文写有坚赞诺布、贡桑 旺堆、阿旺南索三个候选灵童名单的纸条,仔细地各贴一面在签牌上。 江村罗布是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巴塘县人,十几岁时参加了进藏的十八军。当过翻译、骑兵侦察队长。下地方后,在昌都地区八宿县当县长、县委书记。他熟悉西藏地方最基层的情况,工作踏实,为人忠厚。后来,他从日喀则地委书记任上调拉萨,担任西藏最高法官西藏自治区高级法院院长。最后由自治区党委政法书记,升任自治区主席。在西藏生活了四十多年,江村罗布说话仍有浓重的四川口音。按民族区域自治法,自治区主席都是由藏族同志担任。到江村罗布为止,他已是西藏自治区人民政府第五任政府主席。别看江村罗布是藏族同志,他还写得一手不错的汉文书法。他对我谦虚地说过,写字纯属工作之余的爱好,没有认真临过书法大家的贴,自成一体,只不过写得顺眼一点罢了。 第一任西藏自治区主席是原西藏噶厦地方政府噶伦、西藏地方政府签定和平解放西藏十七条协议的首席代表阿沛·阿旺晋美。第二任西藏自治区人民政府主席是天宝。天宝资格很老,是刘伯承率中央红军先遣支队过藏区时参加红军的红小鬼。有一幅毛泽东和两个红小鬼在一起的著名象片,毛泽东用手指在手上写着什么。旁边一位着黑色军服的少年就是天宝。当时,毛泽东散步时碰见两个红小鬼,问起名字,他说了藏族名字,说在过草地时险些些送命,毛泽东说,大难不死,是老天爷保佑的宝贝啊,你就叫天宝吧。第三任西藏自治区主席多吉才旦是个学者,他藏汉文水平很高,写过不少论著。多吉才旦毕业于上海复旦大学,当过西藏自治区教育厅长。现在,多吉才旦住在北京,是中国藏学中心总干事长。第四任西藏自治区主席就是现在的民政部部长多吉才让。他曾在班禅的驻锡地扎什伦布寺所在地的日喀则,当过专员和地委书记。十世班禅在扎什伦布寺圆寂时,多吉才让时任西藏自治区主席,自治区党委书记就是胡锦涛。多吉才让个子高大,因工作作风泼辣而在西藏著名。 1995年9月,西藏自治区成立三十周年时,许多在西藏工作过的老同志应邀到拉萨参加庆典。在自治区政府举行的招待会上,我请前西藏区党委书记阴法唐、天宝和现任区党委书记陈奎元、副书记热地、郭金龙一起照了一张像。本来,我想请曾在西藏工作过的新老领导在请柬上签名留念,遗憾的是那天老书记任荣同志病了,未能参加招待会。不过,我那张请柬对我这个在西藏工作过多年的记者来说,也很有纪念意义,上面除了参加西藏自治区三十周年庆典的中央代表团团长、国务院副总理吴邦国签名以外,阴法唐、天宝、陈奎元、热地等领导都签了名。 江村罗布将名单逐一在签牌上贴好,放进格桑端着的托盘里。 格桑端着托盘从国务委员罗干开始,依次让生钦·洛桑坚赞活佛、帕巴拉·格列朗杰活佛、波米·强巴洛卓活佛、十七世噶玛巴活佛、喇嘛·次仁和三个候选灵童的父母等先验看并核察名签,他们首肯无误后;然后又依次让在座的西藏自治区党政官员验看名签。 最后验看名签的是国务院特派专员、国务院宗教事务局局长叶小文。他验完签后,拿起托盘中细长的黄缎封套,将名签套上。可能黄缎套过于细瘦,封装每只签,叶小文都用了很长时间。这期间,整座大殿寂静无声,人们的眼睛都紧张地盯着叶小文的手。 终于,叶小文镇定地将三支名签都装进了黄缎封套,他抬起头来,神色明显轻松了许多。 江村罗布大声宣布:“经审核,三名候选灵童的名单验签无误,请封签。” 扎什伦布寺民管主任喇嘛·次仁接过签来,在自己额上轻轻地触碰一下,将名签装进了金瓶的签筒里。 金瓶造形很别致,细颈、圆肚,高34公分,通体铸有莲瓣、如意等纹饰。翻沿的圈盖,瓶内装有细长的签筒。瓶底中间向里凹,签筒装进去后,外面还要盖上瓶盖。 当时,喇嘛·次仁念诵着祈祷经文,面对释迦牟尼佛像,举起签筒摇晃数下,我们可以清晰地听见名签在签筒中的转动声,他将签筒装进金瓶,盖上盖,嘴里不停地诵着经,取出签筒,又摇晃数下,再装进金瓶,盖上盖,如此一连做了三次。然后一脸虔诚地捧着金瓶,供在释迦牟尼佛像前。 扎什伦布寺的诵经喇嘛和在场的高僧大德们由低到高,齐诵《金瓶颂》祈祷经。喇嘛·次仁脱下自己身上的绛红色僧袍,翻过来,将黄色的一面朝外,再披上,行了三拜三嗑大礼。然后,他口叨僧袍一角,郑重地将金瓶捧至木台正中的方桌上。 江村罗布站起来宣布:“请波米·强巴洛卓活佛掣签。” 鼻上架着眼镜,头戴黄色鸡冠状僧帽的波米活佛,温文尔雅,很有大学者的风度。他轻步走上木台,合什向释迦牟尼佛像深深地鞠躬顶礼。 我是在1984年认识波米活佛的。那年,我请西藏电台对外部记者桑布做翻译,专程去哲蚌寺山下的乃琼寺,采访波米活佛。乃琼寺是西藏过去专司跳神的“乃迥吹冲”的主寺,以往西藏每逢重大事情,都要请乃迥降神决断。当时,波米担任设在该寺的西藏佛学院院长。走过几个院落,顺陡直的木梯上楼,还未进门,就听见波米活佛抑扬顿挫的诵经声。嗓音浑厚,极为动听。他的徒弟告诉我们,波米每天诵经都在十个小时以上。我多次拜望过这个西藏佛学界公认的的高僧。1994年,我和人民日报记者卢小飞、李舸在大昭寺民管会副主任尼玛的带领下,在大昭寺拜访了闭门修行的波米活佛,那时他刚从台湾访问归来不久。尼玛说,波米活佛到台湾讲经,非常受欢迎,但他不适应台湾潮湿的气候,腿都浮肿了,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大昭寺,一边静养,一边也给寺里的喇嘛讲经。波米坐在二楼一间暖阁里,和我几年见他时一样,正专心在读经书。我们稍坐了一下,告辞时,波米送了我们三个记者每人一个他加持了的小观音像。我们祝他吉祥如意、身体健康。 我记得,每次见他,清癯的脸上都是一派肃然。而在这次极具历史意义的佛门盛典上,他更是一脸庄重。 大殿内上千眼睛盯着波米活佛的手,这支手将决定西藏现代史上的一件佛门大事。只见波米活佛合什祈祷了一会儿,用手指拨动露出金瓶口的三支名签。手指顺时针方向,轻轻地将名签转动。然后手指一停,毫不犹豫地掣出一支签来,交给了江村罗布 。 历史将铭记这一瞬间。 江村罗布打开封套,看了一下名签,大声宣布:“嘉黎县的坚赞诺布中签!” 全场欢声雷动,人们喜形于色,对十世班禅转世灵童真身最终认定,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我看了一下手表:凌晨5点27分。此时,整座殿堂里都是“啦加罗!”(11)的欢呼声。 拉巴平措从江村罗布手中接过名签,依次让国务院代表、特派专员、自治区党政领导、藏传佛教界的高僧大德,以及三个灵童的父母观看名签上的名字。验看完毕后,就将掣中的名签插在“切玛”(12)供斗上。然后,扎什伦布寺民管会副主任平拉走上木台,从金瓶中抽出其他两根名签,捧在手上,依次再让在场的党政要员和高僧大德观和两个未中签的候选灵童的父母观看名签。观看毕,平拉向江村罗布报告:“剩下两根签经验看无误。”平拉揭下两根签牌上所贴的、写有名字的纸条,将签牌放在格桑端着的托盘里。 接着,江村罗布郑重地宣布:“父亲索朗扎巴、母亲桑吉卓玛于公元1990年2月13日(藏历第十七绕迥土蛇年12月19日)所生男孩坚赞诺布中签,,待报国务院批准后,正式继任为第十一世班禅额尔德尼。”整座大殿再次暴发出欢呼声。在座的党政要员们的脸上也露出欣慰地笑容。 在此之前的几个小时,三个灵童的父母都以不同的方式或是安慰、或是告诫自己的孩子,在这决定命运的关头,一定要镇静,要有点超乎常人的举动。坚赞诺布父母对孩子说:如果没有中签,你千万不急,不要难过。没想到坚赞诺布象个大人一样无所谓地说,没关系,掣不掣签,我都是班禅,肯定我会中签。 当江村罗布宣布坚赞诺布中签时,他的母亲惊喜地张大了嘴,眼泪当即随脸颊流了下来。坚赞诺布的父亲却是“噢”地一声,猛地跳了起来,激动地把自己的头不停地撞墙。如果不是旁边有人拉住,不知他的头在墙上会撞成什么样子。 后来我听格桑说过,他们一些工作人员,私下里也用办公桌上的笔筒,权且当作金瓶,用纸在圆珠笔上贴上候选灵童的名字,试着自个儿掣签。说来也真灵,好几次他们从笔筒里抽出的都是坚赞诺布。 5点40分,身穿黄缎僧袍、头戴尖顶喇嘛帽的十世班禅转世灵童坚赞诺布,在几个喇嘛引导下,来到掣签现场。黄缎僧袍穿在6岁的儿童身上,显得十分可爱。他黑黑的眼睛四下转动,一点也不怯场。大殿哄然泛起一片赞许的议论声。 一个长得略胖却也结实的喇嘛,将坚赞诺布抱起,送到主殿内。主殿的门实际上是一张护网。网是由无数手指粗的条铁条,做成一个个碗大的圈,再编一张大网。,象防盗门一样把门护得结结实实。平时,铁网仅开一小口,供朝佛、参观的人出入,遇有重大宗教节日,铁网就整个儿打开。今天这个庄重的佛门盛典,不知为什么铁网没有打开。我们只有通过网上铁圈的空隙,看到里面进行的朝佛仪式。 我一眼认出,抱坚赞诺布的年轻喇嘛是小次仁。 小次仁是十世班禅的近侍喇嘛,长期跟随十世班禅,在北京住了许多年,讲的汉语,京腔味很重。第一次跟小次仁认识,是1989年冬,迎请十世班禅法体到扎什伦布寺供奉。小次仁跟随在法体轿子的旁边。后来他又被派在扎什伦布寺则甲大殿,专职守护供奉十世班禅法体的佛龛。我参加过十世班禅法体迎请、十世班禅灵塔修建、灵塔落成,以及好几次有关十世班禅转世灵童寻访的新闻发布会。我每次到日喀则,都要见到小次仁,而且我们每次也都要聊一会儿。因为认识他,我好几次带客人参观扎什伦布寺,到则甲大殿,小次仁都格外优待,让我们进到绳圈内,打开供奉十世班禅法体佛龛的玻璃门,让我们很近地朝拜十世班禅法体。有时他还送我一条红绸吉祥结。 生钦·洛桑坚赞活佛指点坚赞诺布向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佛像合什礼拜,又走上佛像侧面的台阶,向释迦牟尼佛敬献了长长的哈达。然后,生钦活佛牵着坚赞诺布的小手,围绕释迦牟尼佛像转了一圈。 背靠主殿释迦牟尼佛像,与国务院代表、特派专员罗干、江村罗布、叶小文三人相向又设了一张铺有黄缎垫子的小靠凳。次仁又将坚赞诺布抱起,放在小凳上坐好。摄影机的灯光此时闪成一片。坚赞诺布的父母激动地向党政要员和高僧大德一一敬献了哈达。 接着,在释迦牟尼佛像前,举行了十世班禅转世灵童坚赞诺布的剃度仪式。 明万历三十一年间(公元1603年),四世达赖坐床。当时,在西藏格鲁派的实际领袖是四世班禅,三大寺高僧商议,请四世班禅为四世达赖剃度、授沙弥戒并取法名云丹嘉措。这是班禅和达赖第一次建立师徒关系。从此以后,班禅喇嘛和达赖喇嘛以年长者为师,即成为惯例。当然,如果遇上特殊情况,象咸丰七年间,八世班禅金瓶掣签认定时,十一世达赖的转世灵童还正在寻访中,七世班禅的转世灵童就由当时的摄政嗳征阿齐图呼图克图为其剃度。咸丰八年,十二世达赖由金瓶掣签认定以后,由于八世班禅年幼仅两岁,而且未授沙弥戒,十二世达赖仍是由摄政嗳征阿齐图呼图克图剃度。 现在,十四世达赖背叛祖国,寄境外他人之篱下,长期进行分裂祖国和民族的政治活动,世人有目共睹,他已是周游列国、外交伎俩娴熟的政客,早已不是严守戒律传扬佛法的佛门中人,而且违背十世班禅在大昭寺金瓶掣签定灵童真身的遗愿,置中央人民政府的权威于不顾,出于政治目的,擅自认定所谓的“十世班禅转灵童”,当然已不再具有为真正十世班禅转世灵童剃度的资格。 十世班禅转世灵童的剃度师是西藏佛教界德高望重的波米·强巴洛卓。 波米是藏传佛教界公认的高僧。波米是西藏波密县人。由于那里是茫茫林区,多雨的气候十分清爽宜人。1977年我第一次经过波密时,对那里美丽的景色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群山起伏,苍苍茫茫,高高的山峰,树林茂密,山巅是常年不化的白雪,山腰盘绕厚厚的云带。从山脚的阔叶林桦树、杜鹃,到山上的针叶林柏树、松树、杉树,再到山顶的灌木、草甸,植被在极小的范围呈立体状分布。西藏刚开放的前几年,欧洲游客旅游到了波密,感叹"瑞士风光不过如此!”因而波密又有了“东方瑞士”之称。 那年,我在西藏佛学院采访波米活佛时,在乃琼寺楼上阳光照得十分暖和的经室,波米放下刚念完的一长纸条经文,和我谈起过他出家为僧的经历。 波米出身波密山区的农民家庭,八岁时,被当地颇为有名的曲德寺认定为活佛。后来,远走他乡,到佛教圣地拉萨朝佛学经,进了西藏最大的寺庙哲蚌寺当了喇嘛。多年伴随青灯古佛刻苦学经的生活,使波米成为精通佛教五部大论的西藏一代高僧。1956年,拉萨举行传昭大法会,时年42岁的波米和现在流亡国外的十四世达赖,经过在大法会上辨经,一同获得藏传佛教最高的学位“格西拉让巴”。按说,波米和十四世达赖还算是师兄弟呢。 一阵诵经声再次由低到高。扎什伦布寺民管会主任喇嘛·次仁走到波米活佛面前,先是合什至礼,然后献上一条哈达,恭请波米走上木台,为十世班禅转世灵童剃度。十世班禅转世灵童很懂事地站起身,脸上带着稚气的笑容 用小手举起哈达,波米·强巴洛卓忙弯下身子,伸颈接受了十世班禅转世灵童敬献的长哈达。在近侍喇嘛小次仁的示意下,小灵童也跪下,向剃度师叩拜。 摘了帽子的小灵童,头上光光,仅剩下脑顶心一小撮头发。他面向释迦牟尼而坐,扑闪着黑黑的大眼睛,模样可爱极了。波米活佛嘴里轻轻吟诵祈祷经文,用手指拈起小灵童头顶的那撮头发,用一把小剪刀齐根剪去。接下来,波米为十世班禅转世灵童取了法名:吉尊·洛桑强巴伦珠确吉杰布·白桑布。 取完法名,波米从“切玛”供斗里,抓了一把青稞,把从十世班禅转世灵童头上剪下的头发与青稞混合在一起,大声诵经向四周抛洒到。人们再次高声欢呼“啦加罗!” 注 11:藏语意为“神的意志决断了。” 12:木制供物器,两个格子里,分别装着青稞粒和青稞面“糌粑。”一般用于节庆,表示五谷丰登、吉祥如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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