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凌晨五点掣签仪式开始

    早晨四点多，1000多名各界代表开始进场，坐在大昭寺僧人以往集体诵经的条墩上。这些代表身着节庆的新装，有的来自四川、青海、甘肃、云南等藏区，有的来自西藏各个地区，有农民、居民、市民、工人和僧尼代表。

    除了十个挂红牌的特殊记者可在主殿的木台周围，大多数记者原定在二楼上，那里视线好，正好俯视整个大殿，金瓶掣签的场面可尽收眼底。但是，由于二楼护栏上放置有一盏盏酥油灯，喇嘛不愿意有人在二楼，理由是万一有人把灯碰倒了怎么办？这个责任谁也不敢负，记者们只好下到主殿，低声抱怨，一溜靠墙根站着。

    头发已花白的西藏自治区党委常委、区党委宣传部部长陈汉昌和中央电台援藏的西藏广播电视厅副厅长张小平交谈着，仔细地询问现场电视转播和摄像的每个细节。陈汉昌是西藏的“秀才”。他有很强的理论水平，而且还写得一手不错的毛笔字。在他家的客厅，挂着十来幅书法。平时他说话慢声细气，温文尔雅，此时他却是一脸严肃。陈汉昌和张小平的共同特点是两人都娶的藏族妻子。陈汉昌曾组建过西藏民航公司，担任第一任总经理，他还担任过西藏自治区党委秘书长；张小平作为中央电台记者，数次进藏采访。他曾作为中国登山队随队记者，登过世界最高峰，从珠穆朗玛峰6000米的高的登山营地，发了大量的现场报道。1994年，已年过半百、身任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副总编辑的张小平，响应国家号召，援藏到拉萨工作。他妻子是拉萨八廓街人，看来张小平已把西藏当做了第二故乡。

    在木台上，与主殿门内的释迦牟尼佛像相向安放了一把藏式大沙发。专程从北京赶来拉萨督察金瓶掣签仪式的国务院代表、国务委员罗干，国务院特派专员、自治区主席江村罗布和国务院特派专员、国务院宗教事务局局长叶小文在这个藏式沙发上面东居坐。

    罗干这是第二次来西藏了。第一次来是在1993年8月30日至9月4日，专程到日喀则主持十世班禅大师法体入塔和灵塔祀殿“释松南捷”开光大典。

    邀请参加金瓶掣签仪式的各族各界和各教派的代表具有广泛的社会影响力。在狭小的木台两侧廊道，来宾的坐席安排很有讲究。

    左边坐南朝北的是西藏党政领导：

    自治区党委书记陈奎元、常务副书记、自治区人大主任热地、西藏军区政委胡永柱、自治区党委常委、秘书长李立国、自治区人大副主任、自治区佛协副会长桑顶·多吉帕姆·德庆曲珍（西藏著名女活佛）、自治区人大副主任、自治区佛协副会长雍仲嘎瓦（西藏最大的苯教活佛）、自治区副主席、金瓶掣签现场总指挥拉巴平措、自治区副主席吉普·平措次登（前贵族）、自治区人大副主任普穷、自治区政协副主席、统战部长洛桑丹珍、自治区政协副主席拉敏·索朗伦珠（前班禅堪布厅五品官）、金中·坚赞平措（和平解放西藏协议签定时阿沛的秘书）、拉鲁·次旺多吉（前藏军司令）、多吉扎·江白洛桑（西藏最大的红教活佛）、唐麦·贡觉白姆（前贵族）、王海林、尧西·旺堆、徐洪森、嘎玛泽登和中央统战部二局负责人朱晓明等。

    右边坐北朝南的是44名佛教界的高僧大德：

    中国佛协西藏分会会长、代理甘丹池巴波米·强巴洛卓、噶玛噶举派十二岁的活佛十七世噶玛巴·伍金赤列、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自治区政协主席、中国佛协副会长帕巴拉·格列朗杰、西藏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扎什伦布寺大活佛生钦·洛桑坚赞、甘肃拉卜楞寺大活佛嘉木样·洛桑久美·图旦却吉尼玛、青海佛协副主席、青海塔尔寺大活佛阿嘉·洛桑图旦、中国佛协副会长、四川佛协名誉会长香根·巴登多吉、中国佛协副会长、内蒙古佛协会长乌兰葛根·赤列尼玛、拉萨大活佛策墨林·单增赤列和日喀则扎什伦布寺民管会主任喇嘛·次仁等。西藏各地区佛协领导和哲蚌寺、色拉寺、甘丹寺、大昭寺、小昭寺、仓姑寺（尼姑寺）、萨迦寺等著名寺庙的民管会负责人以及中国佛协主席赵补初的代表刀述仁等。

    西藏各界著名的人士不时从我们面前走过。十二岁的十七世噶玛巴活佛和他那位白髯飘胸的老经师从面前经过时，我感到小活佛比前两年长高了许多。正当我东张西望的时候，几个身穿缎面皮袍、看上去象是来自农牧区的男女，从我们面前匆匆走过，在我身后的中央电台驻西藏记者站站长旺堆捅我一下：“快，那几个人是三个候选灵童的父母”。我忙举起相机，说时迟那时快，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了。

    三个男童是扎什伦布寺的高僧历经六年时间，足迹遍及西藏、青海、云南、甘肃、四川等地的藏区，从数以千计的儿童中寻访挑选出来的。他们分别是西藏那曲地区嘉黎县出生的6岁男童坚赞诺布、那曲地区安多县出生的7岁男童贡桑旺堆、拉萨市城关区出生的5岁多的男童阿旺南追。

    机遇、或者说一种偶然，将改写他们其中一个人的命运。三个男童都有三分之一均等的机会，都有可能由一个普通的西藏儿童，成为西藏藏传佛教至尊的大活佛。我看着供桌上亮闪闪的金瓶，心想，一个尘世间的普通人，成为一尊万人膜拜的神，其过程极其复杂，同时也极为简单。有偶然的因素，也有必然，即命中注定的因素，这就恐怕就是辩证法。

    凌晨5点正，身为国务院特派专员、主持金瓶掣签仪式的西藏自治区主席江村罗布，郑重地请国务院代表、国务委员罗干宣读国务院对西藏自治区人民政府《关于确定三名男童为第十世班禅转世灵童金瓶掣签候选对象的请示》的批准书。罗干宣读的批准书全文如下：

    西藏自治区人民政府：

    1995年11月10日西藏自治区人民政府《关于确定三名男童作为第十世班禅转世灵童金瓶掣签候选对象的请示》、扎什伦布寺民管会11月1日向西藏自治区人民政府呈报《关于确定三名男童作为第十世班禅转世灵童金瓶掣签候选对象的请示》，均悉。所报三名班禅转世灵童候选人坚赞诺布、贡桑旺堆、阿旺南追，其遴选过程符合国务院1989年1月30日《关于第十世班禅额尔德尼·确吉坚赞逝世后治丧的转世问题的决定》，符合宗教仪轨，符合历史定制。国务同意坚赞诺布、贡桑旺堆、阿旺南追三名男童作为第十世班禅转世灵童候选对象。按历史定制，适时在拉萨大昭寺释迦牟尼像前，由国务院派员主持金瓶掣签，认定转世灵童真身一名，再报国务院批准继任为第十一世班禅额尔德尼，以昭大信。

    此复。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

    1995年11月25日

    罗干宣读完毕，江村罗布大声宣布：第十世班禅额尔德尼转世灵童金瓶掣签仪式开始！

    担任藏语翻译的是自治区副主席、金瓶掣签仪式现场总指挥拉巴平措。他今天穿了一件青色的藏装，头发梳得十分整齐。

    拉巴平措不仅是西藏自治区政府主管文教的领导，他更大的名声在于是新西藏的知名学者。拉巴平措是新西藏第一代藏族作家，写过不文学作品。先后担任过西藏作家协会主席、西藏社科院院长、西藏自治区党委宣传部副部长。有一次他接待两个美国客人，记得是在拉萨假日酒店，我也参加了。美国客人就西藏的人口、妇女儿童、近代史、寺庙的经济状况等提了一大堆带有偏见的问题。拉巴平措针对每一个问题，款款而谈，从历史到现状，广证博引，听得两位美国人不停地点头。走的时候对拉巴平措说，从你身上，我们看到了一个真实的西藏。我搬到区党委宣传部去时，正好和拉巴平措住在同一排平房。来来往往，我们也熟悉了。

    在热烈的掌声中，两名金瓶护卫喇嘛口叨着僧袍一角，毕恭毕敬地将金瓶捧出，置放在铺有方格吉祥布的供桌上。喇嘛口叨衣袍，是害怕自己的口中的浊气污染了圣器。后来无论在拉萨还是在日喀则，我看到，服侍十一世班禅左右的喇嘛，都是口叨衣袍一角，神态十分恭敬。

    在摄影机和照像机的灯光下，金瓶发出令人眩目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