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萨骚乱纪实

第二章 七

    门刚一打开，年（火斤）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外面阳光灿烂，照得刷了白浆灰的石墙耀眼。年（火斤）退一步，眼前是四个人，三个喇嘛，穿灰上衣的是寺里的清洁工。以前在寺里拍宗教活动的电视片，他见了年（火斤）总是点头哈腰。

    “你们在偷什么东西？这是我们的地方！”

    年（火斤）捂着脸，一边让他们搜身，一边说：“没有偷东西，我们是拉萨的，电视台。找你们主任来。”

    清洁工指着老喇嘛说：“他就是寺庙民管会的副主任。”

    老喇嘛“呸”的一声，“我不是什么主任了，”他瞪着年（火斤），浑黄的眼里布满血丝，稀疏的胡须抖动，“我受共产党压迫了三十年，现在我自由了。”

    一个喇嘛揪住年（火斤）衣领，“你这个汉人的走狗。”清洁工又是一拳。年（火斤）捂住胸口说：“好了，好了，我们这就走。”

    一出门，年（火斤）拉着何涛一头钻进了楼道角上的厕所。他关上门，“这下他们找不着我们了。”

    这个青海省海南出生的藏族记者，心潮起伏。刚才老喇嘛的活刺痛了年（火斤）的心。他一九五○年参军时才十二岁，做为文工队员随西北军区骑兵部队穿越藏北大草原来到拉萨。在拉萨，他呆了整整二十七年。一九五九年他到八一电影厂学摄影以后，几乎跑遍了全西藏，拍了无数的照片。《人民画报》、《民族画报》、《人民日报》发表过这位藏族摄影师的作品。班丹拉姆，如果你真是神灵，年（火斤）想，你就显灵挥动护法的利剑把人们心里的魔鬼赶走吧，我们需要的是和平和友爱。

    窗子蒙着铁纱网，但可以清楚看到街道骚乱的场面，听得见石块打在石墙上清脆的声音。窗下是一辆蓝色丰田车，再过去是一辆黑色上海轿车，一辆北京吉普，还有三轮摩托，一辆红色的幸福双轮摩托。几个人从丰田车里拖出毛毯，浸上汽油，然后扔进车里，划火柴点着，火苗呼地充满车厢。

    猛然间，门被踢开，阳光倾泻进来。一个喇嘛拖出年（火斤），六七个喇嘛一拥而上，红袍舞动，手中的圆石捶在年（火斤）身上，这个一向温和脸上总是微笑的藏族记者怒声叫骂。又是那个清洁工，一脚踹在年（火斤）背上，年（火斤）向前一扑，滚下了楼梯。

    刚爬起来，年（火斤）身上的血几乎凝固了。二十几个喇嘛手里举着木棍吆喝着冲过来，逆光打在他们后身，泛起好看的红光。那个老喇嘛俯身在二楼楼道栏杆：“我最恨藏族的败类。”清洁工从楼梯上跑下来，“这人是照相的，”揪起年（火斤）衣领，又是一拳击在脸上，接着棍子带着风声打在腰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