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友盘点2007中国媒体十大事件

——晓德

    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冬天的感觉都是越来越淡了。站在2007年的年终岁尾，或许你还会发掘，中国媒体的步伐正在越来越迟缓，虽称不上步履蹒跚，但却基本和冬天一样已经了无生气，剩下的，就只是蜂拥在网络间的只追求热闹的浮华和虚无。

    这不是我直到此刻才有的判断，但当看到《南方人物周刊》以联想广告的方式称颂那位希望工程的元老时，我知道，这俨然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可以让人热血沸腾的时代。而如果一份媒体在走向理性的过程中失去了自我，或许我们大抵只能像自己哀叹世界“笑贫不笑娼”一样，给媒体自己写下一份墓志铭。

    既然“铁肩担道义”已经成了一份奢侈，那2007年就只有热闹、混乱，抑或闹剧。这些日子，经常有朋友问我“2007中国媒体十大事件”的消息，这么一份纯粹个人的记录能被人记住，实在是我的荣幸。只是，当梳理2007的时候，除了有限的亮点外，我只感到了四个字：乏善可陈。

    1、大同记者被打死惊动高层

    记者被打在今天的时代并不鲜见，但能恶毒到将一个记者打死，却不能不令人发指。《中国贸易报》山西记者站聘用人员兰成长不幸成为和平年代死在采访一线的记者，不知面对这个消息，人们究竟该作何感想。事发后，打人的煤矿以“假记者”说为自己辩解，并试图转移人们的注意力，直至引起中央高层的关注。

    上述事件发生在1月份，而8月国家“扫黄打非”办、新闻出版总署联合发出《关于开展整治假报刊、假记者站、假记者、假新闻专项行动的通知》，媒体报道称，打假活动“查处了一批假记者、有效遏制了假记者猖獗的势头”。只是与此同时，真记者采访遭遇阻挠或被打事件依旧接二连三。

    8月16日，《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南方都市报》等记者在湖南凤凰采访塌桥事件时突遭围殴；11月14日，《经济参考报》记者在河南采访一家污染企业时，遭殴打致伤。

    2、北京电视台“纸包子”引领假新闻风潮

    在2007中国食品问题遭遇全球“围殴”的时候，北京电视台的“纸包子”无疑起到了火上浇油的作用。本来就被鉴别食品真伪折磨得死去活来的老百姓，看到7月8日北京台“透明度”节目推出的“纸包子”后，更感到了作为一个中国消费者的艰难。然而，正当人们感叹不知道该吃什么的时候，“纸包子”制作过程火热出炉：《透明度》栏目临时人员訾北佳（化名“胡月”）自带了从市场上购买的肉馅、面粉和纸箱，授意卫某等人将纸箱经水浸泡后掺入肉馅，制成包子，用自带的家用DV机拍摄了制作过程并进行了影音剪辑，利用欺骗手段获得播出。

    消息传出，举世哗然。来自北京市委宣传部的报道显示，除那位临时工被拘留审查外，北京电视台台长获通报批评，给予北京电视台总编辑行政警告处分，给予北京电视台主管副总编记过处分，本人引咎辞职。

    当一些人还在为“纸包子”之真假疑窦丛生之际，更多的假新闻随即出笼：吃香蕉致癌、史上最恶毒后妈、cctv12揭秘传销专题片用网络红人照片冒充死者等等，不一而足。2007年，无疑是假新闻泛滥中国的一年，而这多与新闻人员从业素养密切相关。可以预见，“纸包子”并非假新闻的终点。

    3、CCTV清退临时工

    很难想像，如果没有纸包子风波，CCTV的临时工政策到底还会用多久。而纸包子之后，一场大清退工作即在央视展开，与之相伴的，是各种绘声绘色的传言，有人说清退1800人，有人说人数多达3000以上，而原因除了纸包子，还有将在明年开始实施的新劳动法，“央视担心自己非法用工”云云。

    一份来自央视的统计数字显示：到2003年5月，央视人员总数为9426人，正式在编人员为2500人，临时人员6926人，占全台人数的74％，临时人员是正式职工的2.8倍。可想而知，CCTV大量的节目，都倾注了那些临时工的汗水，如今一朝被清扫出门，可谓凄凄惨惨戚戚。

    媒体总是在监督别人，却很少监督自己，审视自己。像CCTV这样的单位都如此大规模不规范用工，各中小报社里的情况不言而喻。是的，无冕之王自己，更是弱势中的弱势，它或许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拯救别人，但却真的很难拯救自己。

    4、“中国人误读世界”引发舆论共震

    中国人究竟应该以什么样的眼光看世界？我们在评述别人不了解中国的时候，是否也在无形中误读了这个世界？年初开始，《国际先驱导报》推出的三组系列报道，在新闻淡季的春节前，掀起了媒体集中探讨的风潮。当刻意的歪曲和涂抹真相已经没有市场的时候，中国媒体终于睁开了双眼竭力探寻新闻的本真内涵，从这个意义上说，反思“误读现象”不啻为媒体的一种自省，至少是一种思考，而不再人云亦云。

    有意思的是，误读其实无处不在。最近的一个例子是华尔街骑牛照片问题。北京一媒体人发表的中国人骑牛先是引起国人关于国民素质的反思，但随后，当网友将外国人也骑牛的照片发布后，大家才发现，误读和自卑，其实已经深入一些人的骨髓。

    让我感兴趣的，是评论者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曾读过一篇文章，作者表示写评论的人最担心事实出现差错，因为他评论的立论焦点完全依赖事实而来，而且，在讲求速度和时效的今天，八股文式急功近利的评论已经成为一种常态。为评而评，当然就会时而批评国民素质，时而挖苦中国人的自卑心里。评论，是报纸的灵魂，但这个灵魂在2007年的中国多数媒体上似乎已经丢了。

    5、弗吉尼亚枪声给中国媒体上课

    美国当地时间4月16日上午7点15分，弗吉尼亚工学院内传来了校园枪声。枪击案发生不久，距离学校数百公里远的一家报纸《芝加哥太阳报》率先捅出消息说，凶手是一名中国学生，甚至连“中国杀手”的名字、年龄、何时到美国等均言之凿凿。很快，万里之遥的中国媒体即“热情”地卷入其中，多家网络纷纷转载，包括北京晚报在内，传统媒体也在消息源未得到核实的情况下，参与到“中国疑凶”的猜测中。事后证明，这完全是一条严重失实的报道，当韩国学生的身份浮出水面后，转载消息的媒体都成了哑巴，没有道歉，没有反思，像没事人一样顾左右而言他。

    4月18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刘建超表示：“美个别媒体在事实未经查明之前发表不负责任的报道，违反了新闻职业道德，是十分错误的做法。我们已要求有关方面消除其负面影响。”事实上，需要检讨不负责任报道的，并不仅仅是美国媒体。将海外的“新闻舶来品”当宝贝一样争相转载的中国人，终于栽了个大跟头。只是，它们能“吃一堑、长一智”吗？

    6、“相信总局的力量”

    在2006年中国媒体十大事件上，“广电总局日理万机”即被我列入十大事件之一，此番广电总局再度上榜，并非有意为之。8月15日，重庆卫视《第一次心动》由于评委言行失态，内容庸俗低级被停播；8月22日，已有3年历史的《超级情感对对碰》也被批评并叫停，停播的导火线在于芙蓉姐姐出场；8月23日，整容、变性节目被枪毙。此后，不时有电台或电视台因违法广告被停播的消息传来，而操刀的无一例外都是广电总局。

    去年11月，《南方都市报》曾发文称，“相信总局的力量”。今天我们可以再次将这句口号送给“总局”，在头痛医头似乎方能对症下药的时候，跟着总局走，“主持人禁止撒娇发嗲”，世界或许才会终将一片美好。

    7、舆论监督哑火

    虽然高官为媒体辩护成了2007年的一道风景，李毅中、公安部发言人等都强调“让媒体说话，天不会塌下来”，虽然重庆媒体在如今已远走广东的汪洋力主下掀起监督本地政府的舆论风暴，但这一年舆论监督的例子基本格调仍难掩苍白的本色。如果要找出一条，或许当推《京华时报》关于全国牙防组的报道。

    这样一份在京城都为很多媒体中人所看不上眼的报纸，却在印刷低劣、格调不高但又风靡北京老百姓的同时，将“牙防组认证10年敛财2769万元”等问题率先推出，不知道那些高格调的舆论监督大户们是否会感到汗颜。或许不会，因为越来越的媒体都已经开始“识时务”，既然大家都已经泯然众人矣，所以也就不要再自诩谁比谁强了吧。

    8、网友一思考，媒体就乱套

    因为网友给媒体带来的智慧和思考，我曾在一次采访中专程请教人大的喻国明教授，他的答案是，不仅现在如此，将来这种趋势还将更突出。那么好吧，既然已经是一种趋势，接下来就只能看这个趋势之下传统媒体的应变能力了。2007年，因网络而生的新闻的确为数不少，虽没有过去“虐猫”事件那么血腥，但“重庆最牛钉子户”“山西黑砖窑事件”“华南虎照风波”却都是网络带来的轰动事件，传统媒体的作用，不过是将网络披露的事件做以进一步阐释，如此而已。

    值得注意的是，网络也令传统媒体人员养成了偷懒的习惯，什么事情不分青红皂白就从网上“抄”过去，除了轰动效应和速度，对于新闻质量大概已经不再考量。最典型的事件，大概应属所谓社科院公布各地白领工资了，这条令无数媒体和网民津津乐道的风波，最后以社科院声明辟谣了事。而这件事后，至少我本人没看到有人做过任何反思。

    此外，新民网、红网等网站，开始对社会热点问题进行独立采访，也是2007网络的一大动态，他们第一事件连线事件当事人或相关人，对焦点话题做出的解读，让人有耳目一新之感。

    9、变：他们的命运

    不管平时聚餐是习惯小酒馆还是麦当劳，也不管身份高低贵贱，媒体人的命运其实多半都是相似的，在茫茫文字的海洋里摸爬滚打，却也可能时刻担心着钱包是否足够支付下个季度的房租。而在我等芸芸众生之外，还有一些叱咤风云的人物，他们的命运在2007年出现了变化，因此值得我们在这里记忆一下。

    2004年被判入狱12年的《广州日报》原社长黎元江，不仅在监狱中办报，还在3年后圆了博士梦。黎入狱原因是“受贿罪”，这多少和其他人有所不同。曾身在广州的另一位报业奇人程益中，自入主《体育画报》后，2007年频频高调亮相，接受采访，畅谈传媒理想。江湖已不再是当年的江湖，牛人却依旧是曾经的牛人。

    10、（空缺）

    如果非要凑够10大事件，或许也很容易，比如中新社记者用茶水验尿风波，比如吴小莉当选政协委员争议，比如泰州晚报国庆节出错，再比如百变报纸《华夏时报》的07再变……可是这些都不足以承担起“事件”的内涵。

    我的朋友阿登在MSN空间上问我，已经进行了好多个年头的晓德版“中国媒体十大事件”是否准备将评选的理念细化一点，列出一个标准。昨天晚上也和同事小童谈起标准的问题，回过头来看自己这几年的记录，感觉标准既清晰又有些模糊，如果说没有标准，那此番的第10条就没有空缺的道理，在300多个日子里寻找一件事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但如果说有标准，其实每个事件的遴选，又都浮现着我个人喜好的影子。不敢将此榜单与别家媒体或个人的“盘点”相提并论，但愿只是在用心记录自己想记录的中国媒体改变（成长或退步）的足迹。

    （晓德 2007.12.10 凌晨1：23分 于北京 个人盘点，出处 http://blog.sina.com.cn/bjxiao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