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雄近照

黄雄与湖南大学的学生共商煤矿工人安全调查问卷。
因“多管闲事”,22岁的黄雄从湖南娄底市万宝镇政府综合治理办公室主任的天堂跌落地狱,以“莫须有”的罪名被专案审查187天。在漫漫的申诉路上,一群仗义执言,热心助人的记者给予了黄雄莫大的帮助,也让他对记者这个职业肃然起敬、心生向往;“天生富有正义感”的黄雄最终放弃了稳定的公务员工作,半道出家,从通讯员做起,走上了职业记者之路;秉性“不平则鸣”的黄雄“有点嫉恶如仇”,如椽巨笔一次次挥向社会的黑暗面,揭露、抨击黑心矿主,为死难矿工鸣不平;数年的职业记者生涯,黄雄得罪了不少权贵,更帮助了无数在人为灾难前哭告无门的老百姓,即使生命安全一次次受到威胁,黄雄仍不改“为老百姓说话”的初衷,不放弃做一个“揭黑记者”的理想……黄雄说,任白涛前辈的“笔可焚而良心不可夺,身可杀而事实不可改”是时刻给予他力量的座右铭,在“揭黑记者”这条光荣的荆棘路上,黄雄是一位血仍未冷者,他踽踽独行,无怨无悔。
牢狱之灾与“无冕之王”
黄雄走上记者路,起因于一场持续187天的噩梦。
1996年,时年22岁的黄雄任湖南娄底市万宝镇政府综合治理办公室任主任,也算少年有成。但就因为在一家刊物上发表了一篇揭露阴暗面的文章,被人说成“参与当时一起危害公共安全的事件”,黄雄被收审187天,期间身心受到巨大伤害。
黄雄在他的日记里回忆那段噩梦般的经历:被“请”进去前,我是一个容光焕发、体重110斤的阳光青年;无罪释放出来时,我形容憔悴,体重不到80斤,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精神恍惚,多次因体力不支昏倒。
深感冤屈的黄雄走上了漫漫申诉路,几次到长沙、北京上访。期间、《法制日报》陈建国、《中国律师杂志社》刘桂明、新华社记者刘春贤、《湖南日报》记者李玉葵、《湘声报》记者张志诚等给予了黄雄巨大的帮助。其中新华社记者刘春贤更是为了黄雄的案子,前后调研了整整一个星期,还将黄雄的上诉材料转交给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为案子出了不少的力气”。
正是这些仗义执言、热心助人的优秀记者,这一个个闪光的名字,让黄雄看到了一个有担当的媒体人可以起到的巨大作用,看到了舆论监督的巨大作用。
“记者是‘无冕之王’啊,很多时候,说话比政府机关都管用。”为此,黄雄“开始憧憬记者这个行业了。”
半道出家 爱上记者这一行
其实,在冤案发生前,从小爱舞文弄墨的黄雄就因为工作需要写过不少的调研报告,“这跟记者调查有不少的相通之处”。黄雄还向不少媒体投过稿子,算是个资深通讯员。
在记者梦萌生之后,“总想说话”的黄雄越来越难以忍受政府机关里某些人身上的官僚习气,他要“突围”。为此,黄雄更积极地向媒体投稿,范围渐渐扩大到中央媒体。因为骨子里天生的正义感“作祟”,也因为自己特殊的遭遇,黄雄“在面对他人的苦难时,无法将脸转开去”。恰因郴州、邵阳、娄底等地多煤矿,矿难事故时有发生,“湖南伢子”黄雄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注那些在矿难中遭受不公平待遇的矿工身上。
2001年12月份,在黄雄所在的乡镇发生了一起煤矿事故,镇上的一名矿工遇难,矿主只补偿3000元抚恤金,但即使是微薄的3000元,遇难矿工家属也没能拿到手里。对此,黄雄心里很感不平,“死的矿工家里都是非常贫困的,而且(死去的矿工)都是家里的主心骨,家里的整个经济都崩溃了。”黄雄愤懑不平地上网去查找资料,看国家规定的安全生产事故赔偿标准是怎样的。一查查到了2001年10月刚刚创刊的《中国安全生产报》(以下简称为安全生产报)。初生牛犊般的黄雄“冒昧”地往该报打了个电话,时任安全生产报新闻部主任、总编助理的王正民在听了黄雄的想法后,给出的答复是:可以写。
于是,黄雄将此事写成一篇批评性报道,发表在了安全生产报上,并由此与安全生产报结缘。
2002年9月,干通讯员干得越来越有劲儿的黄雄正式辞去公务员工作,到安全生产报湖南记者站报到。在当了3、4个月的通讯员之后,黄雄最终署上“本报记者”的名字,并正式开始了“揭黑记者”职业生涯。
“就想为老百姓说几句公道话”
回顾自己数年来的职业记者生涯,黄雄的言谈中透露出沧桑、执着、自豪,而提到自己的作品,黄雄就像说到自己的孩子,一个个如数家珍,每一个都爱不释手。
2004年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湖南邵阳市某煤矿连续发生三起安全事故。很多媒体都去做了调查采访,但奇怪的是,始终不见稿件见诸报端。黄雄也就该事件做了一个星期的调查,成稿,并将稿件发回了报社。
随之而来的压力也是巨大的,政府部门、媒体同行的“关说”纷至沓来,但黄雄每次回答都是斩钉截铁的两个字“不行”。黄雄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事故遇难的是你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兄弟姐妹、你会怎么办?”“这样的稿子不发对不起死难家属!”
黄雄遭受的压力还不只来自外部,安全生产报内也出现了“掉头”的声音。在接到某领导电话的那一刻,黄雄的声音还是那样响亮:“我只想说三句话:一、这样好的新闻题材为什么不报?二、发不发也没有必要跟我商量,作为一名普通记者,我只有写稿的权利;三、报道如果有丁点失实,我愿意负全部责任。”
最终,报道见报了,问题也获得了很好的解决。
其实,在黄雄的“扒粪”生涯中,以上的压力都还算小的,不少调查稿件因为“触犯”了黑心矿主的利益,断了他们的“财路”,黄雄直接受到这些亡命之徒的生命威胁。
2002年,资江煤矿发生了一起死亡22人的重特大矿难事故,黄雄一篇揭露事实真相的《黑色的煤、红色的血》触怒了势焰煊天的黑心矿主。矿主放出话来:“搞死他(黄雄),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搞死他!”
“当时的压力很大”,“但回过头来一想,(稿子)写都写了,还有什么可怕的!”说起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黄雄的语气中带出一种趟过来后的平淡。
面对这样的威胁,黄雄最担心的还是家中老幼。但幸好,老父也很有正义感,很支持他。农民出身的妻子质朴而勇敢,每次受到威胁了,还是她劝导、叮嘱黄雄。正在上幼儿园的孩子成了严防的对象,幼儿园老师被告知,只有黄妻和丈母娘才能接孩子,其他人来领,一概不能带走。
而在经历过这么多的坎坷、磨折后,说到最害怕什么,黄雄表现得异常坦率,他说:“最怕政府官员坐错屁股,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即使如此,行得正、站得稳的黄雄也丝毫无惧,“我写了这么多篇批评报道,断了那么多黑心矿主的财路,多少人叫嚣要对我黄雄怎样怎样,多少官员也通过各种渠道施压,但我从来没有被谁告上法庭过,这说明我所作的批评报道有理有据,是站得住脚的。”
6、7年的时间里,黄雄先后在国内30余家媒体发表新闻报道700多篇,其中《世界锑都在哭泣》、《谁来啃动这块硬骨头》、《上千家非法矿啮噬湖南临武》、《八年了生命钱在哪里》等一大批重量级报道或内参受到温家宝、曾培炎、黄菊、周永康、李毅中、张春贤、王显政、周伯华、于幼军等领导的高度重视,多次予以批示;他也因此多次获得中国产经新闻一等奖、中国煤炭新闻一等奖。特别是 2004 年黄雄撰写的新闻《安全会上睡着了》获得中国新闻奖二等奖,2006年中国第七届记者节“记者的故事”征文活动中,黄雄撰写的《我的恐惧与希望》获一等奖。
殊途同归的“揭黑记者”、人大代表之路
因为坚持搞舆论监督,不惧压力披露社会黑暗,一腔热忱为老百姓说话,黄雄在2002年当选娄星区第7届人大代表,2003年当选为娄底市第2届人大代表,嫉恶如仇的黄雄手里握紧了又一个为人民说话的利器。
对于黄雄而言,记者和人大代表是相通的,“都是为老百姓说话”,“都是人民利益的代理人”。
因为工作卓有成效,2007年元月,黄雄走马上任,出任安全生产报驻广东省记者站副站长。2007年10月,黄雄也再度高票当选娄星区第8届人大代表。摆在他面前的仍是一条充满坎坷的荆棘路,而黄雄也将一力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