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互联网企业的新模式

    中国互联网越来越明确自己的盈利模式，可由于种种原因，华尔街对此还缺乏真正了解，尚未更多认可与赞同，历经5年的演变，中国的互联网业现在开始走向成熟，从经营理念、模式到盈利方式都已经全面刷新，更加适应了中国的国情和市场形势，并逐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商业盈利模式。

    从1999年中国内地第一家互联网企业“中华网”在纳斯达克上市时开始，中国互联网企业在纳斯达克的命运可谓大起大落。在此动荡命运的背后，华尔街分析师们的影响力被认为“不可忽略”，因为他们曾经把中国的互联网业捧上过天堂，更将其贬入地狱。当时这里的分析师们并不认可和赞同中国的互联网盈利模式。其中有人指出，这些中国网站的股票将“受到冷遇”，理由是，除了其部分业务因政策原因无法上市造成影响之外，在投资者眼中，大多数亚洲网络公司无法实现赢利。2001年，中国的网站不管做什么，纳斯达克都无动于衷，股价坚定地在“垃圾股”区间徘徊，大半数遭遇股票价格跌破发行价，甚至仅值几毛钱的苦涩。

    在2003年以前，中国互联网企 业大都没有找到比较适合自己的业务模式，几乎照搬了美国的互联网模式，如推崇“吸引眼球”的经营理念，信奉赚取广告收入的商业模式，可盈利状况并不理想，而且，鉴于在美国上市、主要依托于国外风险投资等原因，很“听”华尔街的“话”：华尔街说中国用户没有购买力，商业价值为零，于是不做免费的业务以培育用户；说“即时通讯”没前途便不做了于是也不做免费邮箱。后来，这些互联网企业猛然回头却发现，被华尔街“指挥”了几年还是没有盈利，转而开始埋头苦干，不理会华尔街，甚至暂时不太注重股价。

    “现阶段，中国的互联网发展和美国的模式已不尽相同。”中国社会科学院互联网发展研究中心主任吕本富指出。

    按照吕本富的说法，以前称互联网“只有第一，没有第二”，因为那时的网站只是一个个COPY，当然无法存在第二；而“现在的一、二、三、四再也难以简单地排名，虽然我们能够统计网站的影响力、浏览量，评价网站的商业模式、成长性和战略价值”，但是没有谁必然是第一，敢声称自己是“赢家通吃”，这也意味着中国网络的应用结构发生巨变，大家都试图找到属于自己的独特“卖点”，并只能在各自最擅长的专业领域里淘沙挖金。

    尽管中国的一些上市网站并不排斥美国有过的模式，但都比过去任何时候更加着眼于中国的目标市场：“阿里巴巴”致力于降低商人间的交易成本；“易趣”则打出“电子商务拍卖”的旗号；而“前程无忧”专攻网上招聘；“网易”更是做了很多特别中国化的产品和经营，吸引手机客户通过短信下载图片、铃声等移动增值业务，其业绩增长不是来自华尔街紧紧盯着的广告收入，而是来自短信、网上游戏等新领域的收益……据新华社披露，去年全中国平均每月新增手机用户近500万户，手机用户总量超过 3.93亿户，仅今年春节7天长假全国手机短信发送量就超过120亿条左右，去年同期这一数字为110亿条，“手指文化”不断昭示商机；截至去年12月 31日，中国网民人数已达1.11亿，其中宽带上网用户达到6430万人，在线游戏用户数量保持50%的增长势头，增至3500万人左右以上。

    “需要将现有的网络内容市场细分，以充分让用户享受到更为精致、特色的服务。”综合性的门户网站“腾讯”首席执行官、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董事长马化腾表示。该公司潜心经营基于互联网的即时通信软件——QQ，短短几年间，建造了一个宠大的在线生活帝国。如今，QQ已不再是一种单纯的即时通讯软件，而是集通讯、娱乐、商务于一体的多功能平台。

    华尔街不解“中国模式”

    不过，在马化腾看来，华尔街看不懂中国市场，因此“腾讯”选择在香港而不是纳斯达克上市。吕本富也认为，由于华尔街的分析师不怎么特别理解日益凸显的互联网的“中国模式”，自然会逐渐失去了信心。中国著名网站“搜狐”董事局主席兼首席执行官张朝阳则指出，“华尔街的人并不是中国互联网（比如搜狐）的用户，因此他们不能认识到中国最有价值的网站的真实价值，也看不到中国互联网产业的发展趋势，只以一时盈利与否来评判一个中国互联网企业，致使中国互联网上市企业的股价长期被低估。”

    其实，去年9月12日，素有“网络皇后”之称、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就乐观评价互联网类股的玛丽·米克公布了一份长达118页题为《中国互联网》的研究报告。这位知名度完全不亚于好莱坞明星的摩根斯坦利公司分析师和华尔街另一位分析师理查·吉对7只中国互联网股票进行了剖析，它们中有6只都是在美国纳斯达克市场上市的股票。但随后华尔街就出现了其它质疑的声音，尤其是对中国互联网的变化和发展置若罔闻。

    “夏天已经到了，华尔街还在用冬天的规则要求我们，我们怎么能听从一个根本不懂中国的事情的人告诉我们怎么做？”言者是盛大网络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陈天桥。

    盛大公司用5年时间挖掘出了网络游戏价值，也让今年才满33岁的陈天桥一度成为中国首富。去年3月盛大公司成功收购了中国三大门户网站之一的新浪19.5%的股份，随即远在纳斯达克的盛大股票也因被市场关注而达到当年的最高价42.90美元。但自此盛大股价再没有好的表现。盛大为了挽回股市颓势，2005年11月底，该公司宣布在上季度为其贡献了1.5亿元人民币收入（此前每个季度也大都能有几亿元收入）的《传奇》等3款游戏将免费运行。消息一出，却引发了意想不到的结局——华尔街多家证券分析机构对盛大公司的未来表示了悲观态度，盛大股价随之连续暴跌。最终的2005年报显示，其第4季度净亏损人民币5.389亿元。而尽管在这一年“盛大”依然是中国互联网上总收入(18.966亿元人民币)最多的公司；尽管其46%的增长率绝对值并不低，但在资本市场上它的股票已经跌落至接近发行价的 11美元。

    “免费不等于我没有收入。只是我的收入来自增值服务了。比如，我们靠出售个性化的虚拟道具，现在每天还有70万元人民币的收入。”陈天桥说，盛大最早的用户，都是对网络游戏比较忠诚的、愿意付费的网民，“但现在网游同质化的产品很多，用户需求已经改变，所以相应转变赢利模式势在必行。”他表示，虽然“网易”等网站仍在沿用网络游戏收费模式，但盛大的收获是赢得了几千万用户，这些用户将能支撑增值服务的赢利模式，同时也会为盛大家庭战略提供坚实的用户基础。然而，华尔街的分析师们却并没有对这步棋产生好感，他们认为，去年第3季度《传奇》的营业收入虽然下降到1.55亿元人民币，但依然占到盛大收入的31%，如果游戏免费，盛大必然损失惨重，与其说是“转型”，不如说是“败家”，决策失误。而对于陈天桥紧接着又进入市场前途尚未明朗的、以电信网、计算机网和广电网融合的IPTV(网络电视)领域，研发和推广有望成为家庭互动娱乐中心的电视机顶盒，进而又提出“用遥控器上网”等做法，也使华尔街的分析师“一头雾水”。“也正是他们的冷眼， 直接导致了盛大股价的大缩水。”北京的经济评论员李萌指出。

    应该学会让人“懂”

    “我们更希望投资于具有水源性的网络企业。”证券投资机构“水晶”基金合伙人当时的一段话充分地注解了华尔街投资者的心态，“我们不再看好只有模式没有赢利前景的企业。”而网络股作为一种成长型股票，不像电信、石油化工等传统公司，每年的增长越来越接近自然增长，对投资者的回报也相当清楚。互联网分析师吕伟钢则表示，对成长型企业起决定性影响的不可预期因素很多。“对于未来业绩的把握，投资者更多倾向于投机行为，愿意承担风险获取更大利润，所以灵敏度高，一有风吹草动就弹性反应特别大。这也就是网络股股价容易大升大跌的原因，它和行业特征，以及投资者群体特征、心理有很大关系。”

    东方高圣投资顾问公司互联网顾问吕爱兵认为，不能完全说华尔街不了解中国市场，而是他们的理解思路跟中国的不一样。“美国的企业对商业计划书非常重视，很认真地按照计划书来走，分析师也根据计划书和完成计划的情况作出分析，但同样的事，中国企业就很难做到，可华尔街的分析师也好投资者也好，自然会觉得无法预计，把握不住心里没底，当自己的经济思想根深蒂固了以后，自然会对中国这种新的模式不理解。”

    “华尔街对陈天桥网络游戏网游免费的态度，更能说明问题。”李萌指出，与不是很有把握的前景和预期相比较，投资者们关心的是美国式的实在的盈利数字和亏损额度，尽管中国互联网前途可能一片光明。“我们的经营者们应该学会如何才能吸引那些投资者游移不定的眼球，努力发展业务，规范管理，赢得分析师和投资者们的认可才是致胜法宝。”

    “来自华尔街的分析有其既定的模式和算法，有对整个世界互联网产业发展大势的整体判断，从而对中国互联网产生自己的视角，也许对中国市场不是那么灵验，但总体上还是有道理的。”吕本富还指出，“你不能完全否认对方的话，既然你到美国去上市，你就不可能不理他，因为他毕竟是主流。”

    在采访中专家们表示，华尔街需要来自中国本土分析师的声音。他们还建议，中国企业应该学会与华尔街沟通与磨合，逐步使之理解乃至信任，并要尽量消除文化中的隔阂与理念上的差异。但归根结底，“透明的经营，良好的业绩，丰厚的分红，还怕别人不买你的股票吗？”（作者：唐元恺/《北京周报》杂志记者 本文刊于《青年记者》2006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