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主持人“小么哥”如约出现在屏风前的小演播室里。当被剃刀削成三角形的眉毛一抖之后,他会对你说:“现在我们开拉。”
在整个山东省,这档名叫《拉呱》的节目平均收视率是55%。这意味着每100个正在看电视的人中,有55人在看这个节目;在济南大区,这一指标高达75%。
齐鲁台台长闫爱华说,他们正在制造一种全新的“曲艺新闻”或“新闻曲艺”。这就好像郭德纲的相声。“他的大多数相声说的都是一件一件的小事,这与我们的《拉呱》没什么不同。而我们,每天有35分钟时间都在‘说相声’。”
草根产品
《拉呱》充满了这种新闻:扭门撬锁、鸡毛蒜皮、路见不平、拌嘴绕舌、第三者插足、儿子打老子;当然也不乏拾金不昧、见义勇为、家庭和睦、邻里相帮……“小么哥”以相声特有的睿智即兴制作出巧妙的导语,用济南方言引出新闻,在新闻结束后进行辛辣、幽默的点评。在节目尾声,他会念几条观众短信。这往往是节目最精彩的高潮部分:观众以善意的难题来挑战这位主持人的智商与反应,而他的回答总是迅捷而妙趣横生。
有一则新闻说的是一个村偷牛贼猖獗,老乡们只好挽着牛缰绳睡觉。新闻结束后,“小么哥”这样点评道:“逮住这几个,我给他们拴上环,让他们犁地去。”
这样的节目注定会令某些“精英”观众不屑,但闫爱华却很坚定:“三言二拍聊斋水浒,加上西厢红楼金瓶梅,不都是家长里短吗?”
《拉呱》并不避讳在新闻中表达媒体的立场,相反,它颠覆了“客观”、“中立”这一传统戒律,将“本台”态度通过“小么哥”一唱一和的点评传达得淋漓尽致。
闫认为,节目选择的都是事非分明的新闻事实,比如儿子打老子、小偷偷东西、商家卖假货,这时候就需要一种声音替观众把爱憎表达出来。“越是草根阶层,他们的情绪越强烈,也越单纯,他们不习惯冷静客观地多角度分析——那是精英新闻的做法。”
这种明了、浅显的新闻事实加上尖锐泼辣的点评,形成了独特的新闻风格。“曲艺为新闻带来了表达方式的创新,新闻也给日渐衰微的曲艺注入了大量鲜活的内容来源,真实发生的百姓身边事,让曲艺有了更大的施展空间。”《拉呱》节目的主创人员之一、齐鲁台报道部主任孙珊说。
市场的逼迫
山东省人口9248万人,齐鲁台大约覆盖8000万人。在这些人口中,大学(包括大专)以上文化程度者只占3.86%,近90%是中学以下文化程度。
“恰恰是中学文化程度以下的这部分,构成了我们观众的主体。”闫爱华说,“我们常讲的贴近性,是受众构成‘逼’出来的贴近性。”
电视台已经没有了政府拨款,人员工资、设备、房租等费用都来源于广告收入,收视率成为电视台的生命线。闫爱华认为,残酷的市场逼着他们去贴近群众,去“代表最大多数人的利益”。
报道部主任孙珊说,《拉呱》改变了山东观众下午不看电视新闻的习惯,就像《东方时空》改变了中国人不在早晨看电视的习惯一样。过去人们一般晚饭后开机,现在提前到了下午五点半。“在以前,下午三点到六点是一天当中收视率最低的时段,总开机率不超10%,现在上升到了30%,《拉呱》有效提高了齐鲁台晚间时段的开机率。”
值得留意的是,这个屡被精英人士诟病的“低俗”节目,正在影响精英阶层。实际上,齐鲁台早在这个栏目开播之初便制定了“农村包围城市,草根包围精英”的战略目标。孙珊说,令他们想不到的是,这一目标的实现只用了四个多月的时间,而最初预想的是两年。
据受众调查,今年元旦以后,中高层收入的观众明显增多。最明显的表现是,现在天黑得越来越晚,观众户外活动增多,但在济南城区和青岛城区,收视率不降反升,济南城区更是由11%左右上升到18%,超过了黄金时段的电视剧。上述两大城区基本普及了有线电视,能接收50多个频道。
其实,冠以“曲艺新闻”的《拉呱》并不是先行者。2002年开播的《南京零距离》把关注的焦点聚集到普通百姓的身上,这种以“家长里短”为核心内容的新闻很受普通观众的欢迎,大大改变了新闻的形态,广告吸附力明显增强,类似的节目于是在全国遍地开花。2004年,浙江杭州西湖明珠频道和生活频道先后推出了《阿六头说新闻》和《我和你说》两个用方言说新闻的节目,前者用杭州话播报新闻,后者则用绍兴莲花落方式播报新闻。这种全新方式将电视对“民生”或“贴近性”的诠释又进了一步。
相伴而来的是收视率的提高与广告商的青睐。广州立白在节目播出不到半月便进入,把山东市场的广告,近700万的费用完全投放在了这一个台、一个新闻栏目上。
“今年广告收入要突破一个亿。”闫爱华说,“这是实实在在的一个亿、按广告刊例实际播出的一个亿,而不是把在别的时段、别的栏目套播或赠播的额度也算进去。”(记者 尹永铸/济南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