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中国当代文学生产中,文学期刊始终是最基础、也是最关键的环节。尽管在过去的几年中,网络等新媒体的迅猛发展使传统传播方式饱受冲击,但对于文学而言,文学期刊仍是获得读者和文坛承认的重要园地。
据2005年出版的《中国期刊蓝皮书》统计,我国目前共有期刊9238种,文化教育类期刊大约占总数的10%左右,与其他期刊相比,文学类期刊整体呈现平稳发展态势。
10年前,为促进文学期刊走向市场,减轻加入世贸组织后海内外期刊市场竞争对文学期刊的压力,政府提出文学期刊“断奶”等改革措施。此后,文学期刊纷纷进行大规模的“改版”和“转型”,这股浪潮经过市场的细分,今天渐渐尘埃落定。经过10余年的不断尝试和反思,中国文学期刊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角色定位,标志着文学期刊从而进入了相对的稳定阶段。
自觉进行文化转向
专业化和综合化,经过了浩浩荡荡的“改版”和“转型”浪潮,文学期刊正在自觉不自觉地向两个方向分化———上海的《收获》、北京的《当代》、《十月》、南京的《钟山》等老牌文学期刊在整体中进行微调,继续保持着过往对纯文学守望的姿态,努力将自己打造成为引领汉语文学创作的重要阵地和世界了解汉语文学创作的重要窗口。与前者不同,以地处天涯海角的《天涯》、偏居东北一隅的《作家》为代表“变身”为综合性的人文期刊。
上世纪90年代初期,伴随着思想界和学术界的“文化转向”,各文学期刊也在有意识地进行内容和题材方面的转型和整合。素来以小说为旗帜的《小说家》打出“为20世纪中国文学结账”的旗号,率先将对虚构类文学的关注投向非虚构类的文学史和文化史,可是这一招儿并不讨好。
由文坛巨擘巴金一路引领前行的《收获》,也在进行着“文学”的“文化转向”,小说以外的栏目如“人生采访”、“封面中国”、“亲历历史”等的开设让刊物显得更加厚重隽永。《钟山》主编贾梦玮说,在对纯文学的坚守和对市场的开拓上,《钟山》一直在进行着不懈的探求。以“兼容并蓄,惟文是举,鼓励创新,引领潮流”,“展示最新的优秀文学成果,做最好的汉语文学杂志”为办刊宗旨的《钟山》,开始增设“非虚构文本”等栏目,并将“原创、拒绝、远行”6个大字印在刊物的封面上,试图用这6个字表明自己秉持的原则和立场。
由山西省作协主办的《黄河》主张文学刊物向“知识分子”读物靠拢,《黄河》主编张发从不讳言其1000多册的发行量,也不讳言他蓄水保土、用这1000多册的发行量营造文学绿色植被的梦想。《青年文学》开设的“话语空间”曾为有关思想文化的讨论搭建了一个宽阔的平台,2003年主编李师东进一步将“改版”推向前进,刊物上半月改为社会版,下半月改为青春校园版。
《作家》试图继续打造“中国的《纽约客》”,“力图把杂志从纯文学的‘窄路’上拉出来,使文学不再是小圈子里转来转去、孤芳自赏的东西。”主编宗仁发说。另一个以先锋角色进入市场的文学期刊《大家》却选择了用谨慎的观望维系先锋身份的态度,继续专心进行着自己的“凹凸文本”实验。
位居文学庙堂之高的《人民文学》和《中国作家》素来不为江湖上的风吹草动所左右。但是如今也有所行动。《人民文学》一度将“跨文体写作”列入期刊的试验计划,《中国作家》也将目光投向民间。《钟山》在开设“非虚构文本”的同时,开设了“凡人素描”栏目,期冀对生活常态素朴的关注能引发更多人的共鸣。《十月》、《当代》和《北京文学》一改“阳春白雪”的形象,不约而同地推出报告文学栏目“纪事”、“现实中国”,用文学的方式记录和观照中国的改革大潮。
细分读者回归文学
10年前,位于华东腹地的《萌芽》敏锐地抓住青少年这个最大的阅读消费群体,并看到了潜在的市场空间。“新概念作文大赛”使期刊的订数一路攀升,销售量从原来的1万余份飙升至40万份,使得“80后作家”群体异军突起。《萌芽》发行量的锐增让更多的期刊迅速看到了这个群体的生产和消费力量,天津作协也雷厉风行地将其主办的《天津文学》改为面向中学生的《青春阅读》,人民文学出版社主办的《中华文学选刊》也在后期增设“少年版”,但已失去了切分市场的最好时机。
而一些原来“皇帝女儿不愁嫁”的全国性刊物和省级刊物则走得更远,不仅将刊物的栏目结构进行了全面的调整,有些期刊还推出了“模糊文体”、“跨文体”、“无文体”等概念,栏目改弦更张。
《北京文学》的锐意革新,打出了“精彩阅读”、“原创和选本”的几张牌,以“现实中国”、“作家人气榜”等与读者互动性栏目以求唤回文学的自信。被誉为“清水出芙蓉”的《芙蓉》将改革从封面进行到插图,各类前卫艺术形式被推到了显著的位置,“70年代”和“80年代”被标志为两个写作群体隆重推出。《中华文学选刊》一度把民谣、漫画、墙头标语等纳入选刊视野,同时把评论矛头直指热门电视剧等“俗话题”。
作为综合类文学刊物,改版后的《天涯》致力于历史转型期的精神解放和建设。它仍以小说、散文、诗歌为主体,同时注重继承中国杂文学的传统,培育保护各种边缘的、新异的文体。它支持作者们对传统文学样式予以革新,同时文学家的非文学关注,非文学家的参与,亦将在这里获得充分的版面。
回归文学与坚守文学,在今天,无疑是纯文学期刊又一条归途。贵州的《山花》秉持着对文学的敬重和虔诚,文学和文学批评在这里艰难地开垦着它们的园地。《上海文学》在新的编委组成后继续保持着它的文学立场,应该承认,“人世间”、“创造”、“宇宙风”等老刊物名字的引入,令读者重新品味文学那滋润人心的魅力。
文学期刊10年来的角色定位和改版风潮是建立在市场细分原则的基础上的。从寻找潜在读者到开辟新的市场主体,再到占有具有威慑力的市场份额,文学期刊在这个过程中逐渐走向成熟。对于长期以来被过度养育从而失去了市场生命力的文学期刊来说,从“断奶”到成长无疑是一件好事。(记者 李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