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8、7、6、5、4、3、2、1——点火！” 2005年10月12日9时整，“神六”一拔冲天，祖国大地一片欢腾，炎黄子孙无不欢欣鼓舞，电视台直播，有亿万人争相瞩目，本来该是多让人心花怒放的一件天大喜事啊！可就在这千金一刻之时，现场直播的电视台采访记者却真是让人感觉大煞风景：“神六”顺利升空之后，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和北京航天飞行控制中心掌声雷动，很多眼睛都噙着激动的泪花。就在这时，那位电视台记者冲到总设计师跟前，急慌慌地问：“您此时此刻的心情是不是特别激动？”

    从飞船开始设计到最后发射成功，对所有参与“神六”设计和发射的科学家来说，全都如同眼看着自己亲手哺育的孩子终于长大成人一样，他们那一刻的“心情是不是特别激动”？早已明明白白融汇在一派欢腾的电视画面之上了；给我们讲心理学课的教授于是不无幽默地说：“像这么傻的封闭性问题，观众用眼睛也看得明明白白，还用得着那记者冲过去废话多说明知故问嘛？所以，当时总设计愣一愣，也只能回答他一个字：是！严格地说，这不叫有效提问，而完全就是在堵别人的嘴。”

    类似的情境、同样的傻问题，还不光就这么关键一次，尤其是在以往奥运会很多重大比赛结束的现场，就更显得电视采访记者要多傻就有多傻。比如某某某中国运动员，最后夺得跳水冠军或是游泳冠军，人家筋疲力尽刚从游泳池里爬上来，气喘吁吁呼吸还没匀过劲来，就只见一个麦克风已经杵到了眼前，紧接着的呆傻提问就是：“请问你此时此刻的心情？”大家说说，此时此刻，运动员除了激动和疲劳，他们还可能有什么心情呢？于是电视直播中马上就能看到，本来还很兴奋的面孔，瞬间就显出些许无奈或不耐烦，回答的话也是很敷衍的一句半句。

    心理学教授因此告诫同学们说：“像这种很笨的电视采访记者，如果稍微有一点心理学常识，不！或者说只要他们能站在运动员的立场上，去换位稍微理解一下对方的状态和心情，也不可能提出像这么傻的问题来。就算轻轻祝贺运动员一句，或者根本不用说话，只替运动员鼓鼓掌，我看观众也不会把他们当哑巴！简直真是愚不可及。”

    在心理学当中，有一个重要的概念叫作“共情（empathy）”,如果把它直接通俗于中国人的礼貌尊重习俗里，就是“通情达理”、“设身处地”，再解释得明白一点，就是“体验别人内心世界的能力”。

    那么在上面所列举的两个众目睽睽之下的直播典型例子当中，我们的电视记者，可有一丁点对被采访者的“通情达理”或“设身处地”吗？没有，一丁点都没有。甚至我一直都很怀疑，凡这样的记者，他们除了会表现自己是电视台的人之外，到底还有没有能去体验别人内心的起码能力？因此一想到这些电视傻瓜，就不由会让我想到赵本山的一句慨叹：“中央电视台一个扫地的也会想，凭什么你赵本山这么牛？”

    我手上还有一个不但不能体验别人，就连体验自己的能力都基本丧失的电视采访的极端例子——

    前几年，有一次世界《财富》论坛会议在上海召开，又是一位美丽而没有大脑的电视女记者，当面采访《财富》杂志的老外主编，麦克风往人家眼前一摆，第一个呆傻提问就是：“请您回答，21世纪是不是属于中国？”那老外当场一愣，然后耸耸肩膀微笑反问：“是不是属于中国？这个问题应当由你自己来回答呀！”见女记者眨巴着眼睛无可再问，那洋人继续幽默她道：“如果21世纪只属于中国，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据说，“平视”二字一直都是央视新闻部的部训，而且还要更加强调“不谄媚不卑躬也不倨傲”。可事实上，他们现在确实对谁都“不谄媚不卑躬”，可“倨傲”早已成为习惯却是肯定毫无疑问的。我在此原文援引今年第10期《三联生活周刊》一篇评论文章《“东方时空”为什么失去支持率》中这样一段准确概括：“至少在形式上，王志成了把这种权力感于提问中运用得最极致的记者。一位媒体研究者说：‘看王志的节目，你会弄不清，他是在行使一个提问者的权力，还是作为一个权力者在提问。’电视策划人阿忆由此也说：‘媒体是否有不该问的问题？比如，对一位非官员类的公众人物，他的收入是多少，这样的问题该不该问？’”

    王志还管那些吗？用藐视、俯视、轻视、无视被采访者来形容王志的基本采访态度全都很对，但就是跟他所在的新闻“部训”——“平视”一点都不挨边。而且由于他预审别人的心态太盛，所以他自己的采访表情从来都是僵硬的、死性的。

    给我们讲课的心理学教授，所以就在课堂上拿他举例说：“中央电视台有一个节目叫《面对面》，本来是一个非常亲切贴近的名字，可是由于王志那种冰冷的采访态度，因此我认为节目名字应当改成《面对面“具”》才最准确！我不知道在座的同学们里有没有记者？你们千万不要学他那样子去采访，从心理学的角度而言，如果面对——面具，那么被采访者是不可能有真心话敢讲出来的。”

    作为一个从业多年的老记者，我也一直很害怕看王志作电视采访，有时偶然按遥控器遭遇到了，心里就会暗想：如果我真碰到了这样的采访，心里和嘴里的话，到底招还是不招？

    独自沉思许久，马上换频道，而且彻底下定决心：如果是面对—面具，坚决不招，就是他旁边再加上辣椒水、老虎凳，也还是咬紧牙关绝对不招！（何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