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李敖来了,这位海峡彼岸狂放不羁之人,终于踏上了这片他“话说”了千回的土地,并卷起了一股不小的旋风,让一直读着别人的这个有识狂人给了我们如此近距离读他的机会。
不同的人都在读李敖——年长者读李敖,可能是因为他即使深陷囹圄,也能射出正义的林中响箭;中年人读李敖,可能会从其狂放的外表下,看出那里裹着一个冷静的灵魂,还可能因为他读书无数、著书百卷,在他貌似胡说八道的表象下,让人感受到那种在文字上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青年人读李敖,也许是透过岁月蒙在他身上的风尘,可以更多地领悟到在他率性而为的背后深藏的学识和睿智。
本刊特约记者用了十余天时间,一路全程跟踪李敖“神州文化之旅”的身影,近观旁察,现撷取些许浪花,以飨读者。
从香港前往北京的飞机上,同行的人注意到,除了跟人说话之外,李敖的头一直朝向窗外,一直看着下面的大地。当有云层的时候,他还会自语:啊,有云遮住了。
“怜子如何不丈夫”
他在接受记者提问时说
:我现在的心情是越飞越喜欢飞了,因为发现不是那么容易掉下来的。北京离我越来越近,看着大陆的国土,热情澎湃,可是我是个很理性的人,从来不感情用事。当年我从北京坐火车到天津,搭船到上海,火车旁边草地都给烧掉了,仗打得天翻地覆,我觉得,此生回不来了。现在57年以后,我又回到北京,当然会有感触。不但是我看到北京,并且高兴北京看到我。他还坦率地说:我这次有一个自私的目的,就是把我的儿子和小女儿都带来,让他们看看。他们为了我都逃课了,可是逃到北京大学来了。

李敖在台北阳明山他的书房阳台上 南方人物周刊 赖岳忠
供图
第一天晚宴后,劳顿了一天的李敖还是前往朝阳区燕莎商城北侧的一个小区,看望居住在那里的大女儿李文。大家跟着赶到李文高层公寓门外。虽然急于跟进去,但女助手执意要我们一一穿好鞋套,甚至摄像机的三角架也要套上脚,说不然的话李文小姐会很在意的。其实连李敖也是被要求套上鞋套的,以至他在进门时脱口喊了一句“打倒美帝国主义”,因李文是在美国长大,笔者目睹此情此景,犹叹“怜子如何不丈夫”。
李文曾写了一本《我和李敖一起骂》。李敖表示,他并不喜欢女儿这样做,他说,第一她没有写这种书的水平;第二她刚到此地不久,对这里的环境还不熟悉,这样做容易起冲突。看来,作为慈父的李敖也希望女儿生活在一个和谐的社会环境中,可能只有骂了大半生的李敖最能感受当“斗士”的苦楚和代价。
往事并不如烟
位于朝内南小街东侧的新鲜胡同小学,为庭院式格局,最初是明代魏忠贤的生祠,李敖在这里度过了六年,应当说是他在大陆记忆最深的地方。胡同周围都已经拆建成楼房了,惟有这条小巷和这所小学还基本原样保存下来。
李敖到来之前,一位音乐女老师正伴着风琴教唱一首老歌——
去年我回去,你们刚穿新棉袍;今天我来看你们,你们变胖又变高。你们可记得,十里荷花变莲蓬,花草不愁没颜色,我把树叶都染红……
2005年9月20日,下午3点,李敖在将近60年后再次迈进小学校门,今天他已经由欢蹦的学童变成了拄着手杖的长者。他注意到校门的牌匾换成了启功的字,虽然启功的字好,但李敖仍然为不是老匾而遗憾。在庭院中间,他一定要与列队欢迎的每一位“小学弟、小学妹”握手。他经过教室的时候,事先排练过的学生们都齐声喊:“李敖学长好!”他兴致勃勃地走进四(一)班教室,指出了他当年坐过的地方,然后在校长的邀请下站到讲台上,板书“为者常成,行者常至”,并注明是出自晏子春秋的话。随后他给学校留下的题字是:“往事如烟,永远新鲜;前程似锦,气象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