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巴基斯坦历史上最大的地震发生时，半月谈记者李敬臣去那里接任新华社驻伊斯兰堡分社首席记者仅10天。在这场造成超过7万人丧生的大地震中，他经历了生与死的考验。

　　剧烈摇晃

    地震中发出第一条快讯

    10月8日早上8点多，我正在上网，突然，屋顶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同时，屋内楼板上下左右剧烈震动起来，差点把我从椅子上掀翻。由于去年10月在台湾参访时曾经历过一次6级地震，我马上意识到：大地震发生了。我急忙一步一晃地跑到卫生间，将门关上，用手扶住把手，把门顶住。靠着这个门把手，我才勉强支撑住。而肚里已是翻江倒海，直想吐。

    这时，我的前任荣守俊同志打来电话说：地震了，快去阳台上躲。我没有出去，而是借着大震刚过的一瞬间，跑到电脑旁，用英文迅速敲出快讯：“强烈地震袭击伊斯兰堡”。此刻空调遥控器上的时间是8时55分。为了抢时效，查找新华社总编室和香港亚太总分社的电话号码，但已经来不及了，怎么办？碰巧地震前我给《参考消息》特刊的编辑孙翔宇打过电话，于是，我立即用重拨键打过去，请他们代为向新华社总编室报告并尽快将我的快讯发出。挂完电话，我飞快地跑起来，冲到了分社大楼外较为空旷的草坪上。晃动基本停止后，我回到室内，打电话得知稿子已编发出去，悬着的心才落了地。后来我才知道，自己是第一个向全世界报道这一地震的中国记者。

    刻不容缓，我们又立即与巴基斯坦地震和气象部门联系。然而，很长时间我们都无法了解很详细的情况，于是决定开车到街头去看一看。在伊斯兰堡最大的清真寺、面包房、书店等地，人们生活如常，一切非常平静。我们以为没有什么大事了，可是回来看电视时才惊悉：南亚发生了里氏7.6级的强烈地震！震中在伊斯兰堡以北不到100公里。地震已波及巴基斯坦、印度、阿富汗等国。后来又有消息传来，在距分社所在地约一公里的地方，一座10余层的公寓大楼已经倒塌。

    8日这一天，大小余震不断，我们坚持不断地把最新的消息发往编辑部。到了晚上，出于安全考虑，我们睡在户外的汽车里。

    费尽周折

    驻巴使馆心系华人华侨

    地震发生后，中国驻巴基斯坦使馆立即启动应急机制，大使张春祥召集使馆人员开会，提出了各种预案。使馆根据所掌握的情况迅速与在巴中资机构、华人华侨联系，逐一打电话了解在巴华侨华人的安危。

    获悉在巴一边境省工作的广西水电工程局工程师黄炳坤受重伤后，中国驻巴基斯坦大使馆立即与巴有关方面联系救援。张春祥大使要求巴方派出最好的人员、最佳的装备，尽最大的努力，以最快的速度去现场救援。不幸的是，今年9月刚满39岁的黄炳坤终因伤势过重，流血过多，于8日当晚停止呼吸。在另一个水电工地上，有4名中国人受伤，其中一名因伤昏迷者已经苏醒，目前情况稳定。香港居民吴秀莲母子三人在巴“失踪”一事，也让我驻巴大使馆费尽周折。结果，最终确认他们在伊斯兰堡看朋友后已顺利返回香港。

    星夜兼程

    中国救援队深入重灾区

    帐篷、毛毯、床单、药品、发电机……这些灾区最需要的物资，中国政府在第一时间以最快的速度提供。截至发稿，中国已派专机运送了五批救援物资。中国国际救援队迅速赶到首都伊斯兰堡后，星夜兼程奔往灾区，成为第一支到达巴北部重灾区巴拉考特镇的国际救援队。有4万居民的该镇几乎被夷为平地，上万人死亡，500多个村庄全部受灾。该山区夜间最低温度不到8摄氏度，灾民却只能露天过夜或住桥洞。中国救援队的到达无异于雪中送炭。

    目前，中国救援队已从瓦砾中救出3名巴基斯坦人，为200多人进行了医疗救护。中国救援队装备专家司洪波在灾区现场接受半月谈记者采访时说，中国救援队装备精良，人员训练有素。他向记者展示了能够轻松剪断30～36毫米钢筋的剪切钳，顶部有摄像头、能够钻进狭小缝隙的光学生命探测仪（俗称“蛇眼”）等先进装备。此外，救援队还从国内带来了6条搜索犬。

    司洪波说，与参加过的伊朗大地震和印度洋海啸等几次国际救援行动相比，中国救援队的伙食一次比一次好。他们这次吃的是海军自热食品，米饭、面条都有，在任何地方，只要向食品加工纸盒中加入适量的水，就可以使救援队员吃上一顿热乎乎的饭。由于食物与发热物质是分开包装的，无论是海水还是湖水、雨水、泉水甚至阴沟里的水都可以用来加热食品，而且不用任何明火。记者品尝了这种食品，味道虽不鲜美，但在荒山野岭中无法烧水煮饭的情况下，这样一顿饭，足以提供维持生命所必需的营养和热量。

    挑战巨大

    既要救援又要防疫

    地震发生后，巴基斯坦总统穆沙拉夫呼吁国际社会向巴提供援助。政府迅速成立了抗震救灾办公室和总统救援基金，还在第一时间内邀请国际媒体飞赴受灾最严重的巴控克什米尔地区采访，此后媒体大量报道了灾区情况。震后一周内，承诺给巴的国际援助达到4亿美元。现在已增至７亿美元，兑现的达到了3.7亿美元。

    在我们去往灾区的路上，到处可见拉车乞讨的人群。一次，见到有两个孩子过来要吃的，我们给了走在前面的一个孩子两张饼，让他和另外一个孩子分，但他拿着两张饼就跑开了。他们是多么的饥饿。

    此外，由于去灾区的各种车辆非常多，落石又阻挡着狭窄的山路，交通极为不畅，约200公里的路程走了8小时。这与巴警力不足，指挥协调不当也有关系。我们还看到，发放救援物资的现场缺乏秩序，也没有人负责登记，谁手伸得高，有体力往前挤，谁就能够得到更多。

    自10月13日起，巴基斯坦重灾区救援工作已转入防疫阶段，在救灾营地，中国、阿联酋、德国等国的救援队与巴方以及世界卫生组织召开联席会议。各方认为，搜救出活人的希望已不大，下一步工作重点应是医疗救治、卫生防疫和灾情评估。鉴于存在传染病暴发的可能性，世卫组织官员要求各方重视防治问题，并建议建立各方参与的疫情信息报送制度，加强疫情跟踪和防病措施。

    因为主权争端，巴政府对该地区一直缺乏有效管理。很多受灾的村庄处在山坳中和悬崖上，加之泥石流等时有发生，救援人员根本无法抵达；很多医院在地震中被毁；同时，天气恶劣，昼夜温差大，山区不时下雨和雪，许多伤口感染的灾民病情不断恶化。“我们只能坐在地上哭”，一位伤者说。防疫工作同样面临巨大挑战，比地震本身还要严重的问题———传染病有可能蔓延。（李敬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