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联生活周刊:“超女”在商业上这么成功,还是让很多做电视的人紧张的。我们现在的电视是不是太正经,太一板一眼了?
白岩松:你觉得我们的电视太正经吗?中国电视历来的问题是严肃的不够严肃,娱乐的不够娱乐。我说我们可不可以把宣传和意识形态,包括文艺的一些东西由过去的“有益”为标准,改变为“无害”作为最低标准。过去我们总拿有益当标准,因此任何事情都要求,必须怎么样,应该怎么样。现在时代竞争这么激烈,大家不需要这么多教育,我们可不可以把无害当作标准,但是大家要去做有益的事。这是两回事,是最低标准的问题,过去我们的标准是建立在有益上,很难,很累,很正经。你的话我反过来说,我们应该做不正经的电视,对吗?它是有懈可击的,这句话是不成立的。我们做媒体的人,毕竟跟二十多岁不一样,你要为你码的字说的话负责。
三联生活周刊:降低标准是让电视更平民化吗?
白岩松:我们过去是欠尊重,现在是太顺从。我说标准的改变是非常重要的。现在容易变成一个阵营,赞成“超女”的和反对“超女”的各站一边,打得不亦乐乎,背后的东西是什么?对于湖南卫视和创作这台节目的人来说,它是一个媒体事件,不挣钱你让他做三年试试,不会的。如果它极度的恶俗,引起很多人的反感,你也让他做三年试试。去年,你们杂志也做过刀郎的报道,我也说过,我说我们没有资格评价刀郎,一年后两年后我们再听,满大街是不是还是他的歌。“超女”,三年后再看。所以这个时代每天都在变,人们是在消费电视产品。
三联生活周刊:再给我们解释一下你说的“无害”?
白岩松:我不认为,社会就不需要“提升”人了,媒体的好产品和坏产品还是有区别的,让你解闷的东西跟让你解惑和解决的东西还是有区别的。首先我们要允许人们解闷,但是解闷的前提下能不能有解惑、解决、解气、解放的感觉?否则的话,观众就解手了嘛。可是最起码要让人解闷,所以我说要“无害”,无害的同时得有点趣味,这是最低标准,然后才能做到解闷。
三联生活周刊:12年前你刚到“东方时空”的时候,也是央视的黄金时代,那时候评价一个电视产品优劣的标准是“收视率”吗?
白岩松:1993年创办“东方时空”,今年是它的本命年。12年前,我们电视显然不是拿收视率当最大的标准,当时的标准首先是社会影响力。第二个,做电视的人认为它是不是电视,我觉得对业务的探讨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要讨论它是不是我们期待的电视?当时做“东方时空”的人都是将压抑了很久的对电视的一种原本的看法释放了出来。孙玉胜有一句话说得很好,他说有很多人表扬我们“东方时空”如何好,我不认为;我认为我们只是做了电视原本应该做的事而已。12年前,“东方时空”的出台不是收视率推动下的结果,而是电视人终于按照电视的规律去做电视了。
三联生活周刊:“收视率”和“规律”,应该听谁的?
白岩松:全世界的统计局都是被抨击的单位,收视率这个东西也是这样。在国内现在运行的两大收视率的指标,一个是国外的尼尔森,一个是央视,看你用什么样的数据。我个人认为,它都不一定准确,其实你要把占有率和社会影响率做一个综合的评价,它才是合理的。现在都是拿单一的数据说明,都不够准确。可是准确了,你就拿它吗?反过来我要说了——在没有其他标准的时候,我依然认同收视率这个标准。当它跟人治这个标准进行选择的时候,我宁愿选择它,即使它有很多很多问题。我想,人治标准更是恐怖的事情,更是万恶之源。所谓民主,一定不是选择最好,但肯定也不是选择最差。我们对一个媒体的评价,去选择评价标准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