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9月21日，一架美国客机高空遇险，机上乘客的生命凶多吉少。1950年12月20日，两名美国囚犯次日临刑，必死无疑。
尽管对当事人来说，这两件事性质完全不同，前者也还有生的侥幸。但在电视时代，人们面临死亡的关头，图像传播带给他们什么样的感觉呢？
一
2005年9月21日（当地时间下午6时20分，北京时间22日上午9时20分），一架载着145人（139名乘客、6名机组人员）的美国蓝捷（JetBlue）航空公司客机在前起落架损坏的情况下，成功迫降在洛杉矶国际机场。这架空中客车A-320型飞机在跑道上着陆时，前起落架先是冒出浓烟，随后可以看到火光，滑行一段后平稳地停在跑道上。飞机安全着陆后，机场上的工作人员和飞机上的乘客及机组人员均如释重负，欢呼声响成一片。这是当天引起全球普遍关注的一条突发新闻。
这架客机预定从加州的巴尔班克（Burbank）飞往纽约，当发现故障后，为了卸掉原准备飞行5个小时的燃油在太平洋上空盘旋了将近三个小时，因此，美国不少电视台获得消息后立刻对迫降实况进行了直播。
图1 飞机着陆
图2 乘客下机
图1、图2是众多网站广为转发的CNN直播画面。
于是出现了以下两幕情景：
一、身处地面的观众从直播画面上同步了解客机的动态，每个人都紧张万分，一些人甚至站在机场周围的房顶上和停靠的汽车顶上等着观看迫降的情景，这是电视对灾难性突发事件进行直播所呈现的通常效果。
二、飞机上的乘客通过机内电视也同步了解到降落危急状况，知道自己一时间已经成为全国甚至全球关注的焦点。东森新闻事后报道：“全世界的观众通过电视，都目睹这惊险的一幕，这些观众也包括当时正在这架班机上的乘客。当时在该架班机上的一名杂志社编辑洁克伯丝说，‘我们正在看电视，每个人都在看不同节目，坐在我前面几排的先生正在看....NBC。我不知道机上卫星电视有CNN，但无论如何，他正在看新闻，我想就是在这个时候，大家开始紧张了，因为原来这已经演变成全国性的事件。’” 从飞机上看电视直播自己搭乘的客机紧急迫降，这种惊讶相当罕见，洁克伯丝说，“我们不敢相信，很讽刺，竟在电视上看到自己迫降，好像有点后现代的感觉。”这一幕则是电视直播所带来的罕见效果。
二
这不由让我联想到著名传播学家麦克卢汉在其代表作《机器新娘――工业人的民俗》（The Mechanical Bride ―― Folklore of lndustrial Man，中文版为何道宽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4年10月出版）所引用的一个案例：
《‘录像带’上看自己灰飞烟灭，两个死囚坐电椅一命呜呼》
〔1950年12月21日，芝加哥，合众社讯〕两位被判死刑的谋杀犯，昨晚在电视上看自己的“节目”，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在电椅上被处死……死囚……昨天下午在死囚区拍摄了死刑将如何执行的过程。这个片子在晚上7点钟的新闻节目中播出。看守把录像带借给死囚，让他们看自己被处死的过程。”
麦克卢汉对媒介形态抑或内容的变化都十分敏感，因此当1951年出版《机器新娘》时就立刻引用了这一电讯，并发表评论说：“上述情况是现代新闻技巧的重大成就……两位死囚钻进了内幕的内幕，他们感觉到的震慑一定是非常严重的。他们以观众的身分参与其中，和其他观众一样去感觉即将来临的死亡给人带来的震撼。”（注：中文版第5页）
三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媒介形态和媒介生态发生了麦克卢汉所没有感受到的重大变化。就拿死囚录像事件与蓝捷客机事件相比而言，对当事人的传播感受方面，或许有异曲同工之妙，但今天传播技术所达到的效果更给人一种“后现代”感觉。
它包括了三种状况：
1、死囚录像事件是异步传播，即将拍摄好的先前死刑情况放给要临刑的囚犯观看；而蓝捷客机事件则是同步传播，即机内乘客直接感受关乎自己生死的每一刻的变化。所幸事态的发展是化险为夷，如果出现机舱外大火熊熊而机内电视仍在直播，真不知乘客会有如何感受及反应。
2、机内乘客看得见电视心里还比较踏实，看不见电视反而觉得大事不妙。据TVBS报道：劫后余生的乘客说，“很怪的感觉！我们在机上看到电视直播我们飞机外的情况！”记者问，“他们让你们看？”劫后余生乘客说：“是的！我们看到了！因为飞机上有小电视。”记者：“你是说在飞机上直播？”劫后余生乘客：“对！我们看到直播！”记者：“全程直播吗？” 不过正当大家非常紧张在看转播时，飞机触地前的十分钟，飞机上的电视突然断讯，机上乘客吓出一身冷汗。劫后余生乘客：“没有！大约触地的前十分钟，他们就把电视切断了，当时我陷入极度恐慌，因为我想一定是大势不妙。”
3、乘客留遗言用上了录像机。媒体报道，当机上乘客感觉大势不妙时，一些人开始写遗嘱，也有乘客已经对着录像机镜头录下最后遗言。尽管所幸这一录像遗言没有用上，但今天媒体工具的多样性及使用的普遍性，却在这一事件中也得到充分体现。
当代发达的媒介及先进的技术，已让我们时常看到种种传播“后现代”现象与现实：比如一边看电视播出，一边上网发表评论（同时使用两种媒介）；比如在时空的转换过程中，仍能随时随地地运用多种手段与他人保持联系和信息沟通；比如互联网虚拟生活已成为很多人的一种生活方式等等。至于如何评价这种传播技术造就的“后现代”现象与带来的问题，则是另一个话题了。(作者：闵大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