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铜臂铁骨的李小龙，到诙谐风趣的成龙；从深谙侠义真意的胡金铨，到开辟新功夫美学的李安、张艺谋，三十多年来中国功夫电影始终没有沉寂。
事实上，“ＫＵＮＧＦＵ”在早先结束的第八届上海国际电影节上已经当仁不让地成为了热门话题。没能出现在红地毯上的陈凯歌，因为武侠巨片《无极》再次成为关注焦点。电影节期间，米拉麦克斯公司联合创始人哈维·韦恩斯坦透露，他将帮助《无极》冲击明年的奥斯卡奖项。这将是继李安的《卧虎藏龙》、张艺谋的《英雄》之后，中国导演以功夫电影进军奥斯卡的又一次尝试。
“功夫浪潮”实现“零突破”
近年来，国际影坛正在掀起一股中国功夫电影的新浪潮。香港功夫巨星成龙赴好莱坞发展，在星光大道留下痕迹；周星驰执导的《功夫》在欧美市场接连获得票房佳绩。来自国家广电总局的数据显示，２００４年，功夫电影让中国电影在海外发行方面实现历史性突破。此前中国电影在海外市场全部是买断发行，以片易片，几乎没有收入。但《英雄》、《十面埋伏》、《天地英雄》这三部功夫电影去年在北美市场收回了大约１１亿人民币的票房。
北京电影学院教授李亦中告诉记者：“近一百多年来，美国电影一直单向输入中国，在上世纪３０、４０年代，几乎每天都有一部好莱坞电影在上海进行放映。而张艺谋的《英雄》则是首部进入美国主流电影院线放映的中国电影。”
日本影评人宇田川幸洋指出，中国电影最早进入世界视野的就是功夫电影。李小龙在《精武门》、《唐山大兄》等影片中展示的精湛武术震惊世界，至今无人能出其右，他的功夫电影也在某种程度上引发了中国文化热。
成龙认为，与李小龙时代相比，当下的中国电影已经具备了世界水准的技术和人才，资金问题也可以解决。在他看来，中国电影完全可以借功夫电影与好莱坞其他类型的电影竞争。“以前，由于中国文化处于弱势地位，国语不是世界流行语言，我们很难打入人家的电影市场，所以我们就拼命用身体去撞，从李小龙开始，到李连杰和我都是这样，但现在已经不同了。”成龙说。
同样看好中国功夫电影的还有以拍摄西部风格武侠片知名的导演何平。何平认为，中国电影人应抓住机遇，借功夫电影谋求在世界影坛的地位。
拳脚功夫几十年不变
采访中，记者注意到，电影界人士普遍认为，在好莱坞电影铺天盖地的合围之下，中国电影惟一能够反击并突围的，即是功夫电影。从李小龙到成龙、李连杰，从《龙争虎斗》到《藏龙卧虎》、《英雄》、《十面埋伏》再到《功夫》、《无极》，中国功夫电影承载着中国电影人的奋斗、探索与梦想。但辉煌背后，则蕴含着现实危机：一方面，中国功夫电影经数十年发展后，越来越缺乏新意；另一方面，好莱坞的影星们也像模像样地玩起了中国功夫，例如《黑客帝国》、《杀死比尔》、《霹雳娇娃》等。
成龙坦言，自己六岁半开始拍电影，几乎经历了中国功夫片的每个阶段：从打得很慢的黄飞鸿旧功夫片，到“一转身四、五十个人都全都死掉”的王羽时期，再到震撼力十足的李小龙时代，然后到了不靠震撼、残暴也能让观众很开心的成龙时代……“我们的功夫电影可喜的是冲出去了，但是接下来怎么办？我们有什么新的东西带给人家？”成龙问大家也问自己。成龙感叹道，“中国功夫片未来怎么样，我真的不知道，我自己也在揣摩，怎么拍新的武打片。这么多年来，该拍的都拍完了，要想拍新的东西，真的很难。其实，这些年我拍摄过的功夫电影，如果把道具、布景、风光和其他角色全部抹掉，其中的拳脚功夫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就没有变过，始终是那样一拳加一脚，再一拳加一脚。所以我挖空心思，不断给观众新东西，香港拍遍了，就去美国拍、去法国拍、去非洲拍，绕着地球拍。”即便如此，以香港电影为例，过去一年只拍了六十多部电影，且没有几部动作片，危机可见一斑。
与之相比，好莱坞则聪明得多，他们让演员打中国功夫，再融合特技，拍出来的故事与场面看上去要精彩很多，也要卖座很多。中国影评家李宏宇认为，中国功夫电影若想继续对世界电影有所作为或有所影响，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创新。
“对于中国电影人来说，应该看到现在不仅是美国在学习中国功夫片的东西，不同的国家都有自己的功夫片出现，中国电影人应该静下心认真研究当今世界电影的潮流，比如特技的运用、新的拍摄手段等等。”
有“武”无“侠”
与此同时，影评人也注意到，中国功夫片出现了一个多少让人有些担忧的趋势——对动作的追求超越了对人物的刻画，“武侠”电影，有“武”无“侠”。著名导演胡金铨于１９７１年拍摄的武侠经典片《侠女》至今难以逾越，影片中将中国民间文化中的侠义情结展现得淋漓尽致，日前还被国际权威杂志《时代》选入世界电影史上１００部最佳电影。
日本著名导演山田洋次近年来执导过《黄昏的清兵卫》、《隐剑鬼爪》等日本武士电影，当被问及中国武侠片与日本武士片有何区别时，山田洋次不客气地说：“日本武士片更注重对人物性格的刻画，中国功夫电影表现的重点不是人的生活，而是打斗。”
日本著名影评家佐藤忠男在谈到这个话题时也同样表示：“真正优秀的电影，还是靠‘人’去打动‘人’的。”
美国著名影评家大卫·舒特在分析成龙缘何受到全球观众欢迎时说：“他的动作很漂亮，但关键还是他这个人。他扮演的角色，是比较有正义感的好人，他总是想做正确的事情，这个对大家都是有吸引力的。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的角色非常具有人性味道。我们谈到的武打巨星，比如李连杰、李小龙，他们都是非常具有尊严的，非常具有美感的。”
香港著名电影人徐小明当年因为一部《霍元甲》而让内地观众所熟悉，他认为，功夫片突破的重点应该在创意上，剧本编好了，动作只是影片的点缀。徐小明直言，后来很多人都拍过《霍元甲》，但都失败了，败就败在太注重动作本身，而忽视了人物的情感和其他细节处理。“我拍的《霍元甲》之所以能到现在还给人们留下深刻印象，是因为片子里的人物都有血有肉，充满感情。”
守住中国文化底线
事实上，中国功夫电影不仅要参与世界电影产业的激烈竞争，更应承担起新的文化使命。北京电影学院教授倪震指出，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中国电影应该承担的文化使命和中国当前在世界上的地位很不相称。“武侠功夫片应该有所作为，它的内核是武侠传奇、江湖英雄，是中国文化当中阳刚激越的一面”。
成龙一直有一个梦想：用功夫片把中国文化带出去，让外国人爱屋及乌，不仅爱看中国的功夫片，也会对中国的艺术片产生兴趣、对中国的文化产生兴趣。“外国观众接受中国文化以后，不单会看我们的功夫片，我们的文艺片他们也会看，那样的话，我就不必再那么辛苦地拼命跳楼、撞车了。”成龙笑着说。
不过，在冲击好莱坞的过程中，中国功夫电影同样面临着如何在保持自我特色和融合西方观众口味之间求得平衡。对此，大卫·舒特说：“李安导演的《卧虎藏龙》轰动美国，虽然影片非常卖座，但我们也看到，李安为了迁就西方观众而做出的改变——这其实是很多电影人和观众都不想看到的。”
哈维·韦恩斯坦曾成功将《英雄》、《少林足球》等中国功夫电影带向国际，他说：“中国电影不要一味地去迎合别人的口味，而要守住自己的底线，这个底线也可以说是本民族独特的东西。我特别不愿意看到中国电影去模仿好莱坞，好的电影应该讲中国自己的故事。”
（记者/孙丽萍 肖春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