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电视剧的帝王时代在2005年没有丝毫暂停的迹象,汉武大帝刚走,大明天子又来。难怪如今流传一个笑话:李莲英问:“老佛爷还好吗?”回答是“她永远活在电视导演的心中”。
如果说早些年的《戏说乾隆》是以戏说的方式来开拓电视一族的视野,这几年上演的帝王戏可都是经过若干专家过目才定稿的历史正剧。
将帝王将相搬上荧幕,让人从历史的兴衰中汲取成功与失败的经验教训,这本来是件好事,但如今所谓的帝王戏却存在太多的误区。
不知是否因为帝王戏也要承担教化功能,我们的编剧和导演看待帝王时永远都是仰视。帝王们少年时肯定聪慧过人,稍大后就饱读诗书,年轻时就有鸿鹄之志,中年时更具雄才伟略,一辈子高瞻远瞩、忧国忧民、呕心沥血。总之,一步一个脚印,都是后人学习的榜样。光用剧情展现还不够,导演往往还用直抒胸臆的方式来讴歌,如《汉武大帝》主题歌中所唱的“你燃烧自己,温暖大地,任自己成为灰烬”,乍听还以为是说劳模焦裕禄。有作为的帝王可以归为英雄的行列,但如此吹捧,真是太滑稽了。
帝王戏的导演还远没有从文革时期样板戏的模式中走出来,他们太想借用历史来煽情,太急于塑造高大全的形象,对于皇帝们的野心膨胀和极权支配下的人格缺陷往往视而不见。非要说点不好,那多半是在私生活方面———但对于封建时代的皇帝,拈花惹草不仅是天经地义,而且还可以当作他们个人魅力的明证。而皇帝在政治上的过失统统可以轻描淡写,或以另一种方式表达,如汉武大帝就为穷兵黩武的一生下了“罪己诏”。看,我们伟大的皇帝也懂得自我批评呢。如果皇帝真有如此可歌可泣的精神,又何来历史的兴亡、朝代的更迭?
提起中国的历史,我们都说上下五千年。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特色。但如今的帝王戏的共性就是主子奴才满嘴叫。事实上,汉朝是我们民族的少年时代,还没有经过儒家的调教,本应透露着朝气和野性。唐朝是我们的鼎盛时期,开放而尚武。明清后封建专制加强,政治和社会风尚趋于保守。就君臣关系来说,明清以前相对来说是和谐健康的,李世民就因为害怕大臣魏征批评自己玩物丧志,而将宠物鸟闷死在袍子里。而如今的帝王戏对各个时代、对各个皇帝的理解没有多大区别,以为吹胡子瞪眼就是皇帝,再加点宫闱之争就是帝王戏了。
无论从还原历史,还是塑造艺术形象的角度看,帝王的形象都应该有个性。
关于溥仪的影视作品国内拍了不知多少部,但没有一部超过意大利导演贝托鲁奇的《末代皇帝》。原因何在?因为贝托鲁奇抓住了溥仪的特征,这位皇帝一生都在迷茫地寻找“我是谁”的答案。而我们的很多作品,能把他的三角恋拍好,就算大功告成了。另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皇帝戏的魅力很大程度上来自戏中的权力争夺战。宫廷中的各方为了权力而不择手段,让观众看得津津乐道,而在完美帝王形象的感染下,这些为求私利而不惜一切代价的人生观成了一些人的为官之道和人生哲学。或许,我们也可以这么说,如今的帝王戏可能正是官场文化的投影?看来,帝王戏的强效力辐射已经不单是歪曲历史这么简单了,它正在群众中起着相当坏的作用。(作者:任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