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南湖公园的大桥下有一条“大铁船”,这天上面聚集了十几个人,桥上路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有摄制组在拍电影。人们便驻足观望,他们看不清男女主角,不久,桥上便围观了几十人。而雨后的南湖格外平静,划船游玩的人忽然发现有人拍电影,也好奇地把船围拢过来。这时,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抬起头,人们才辨认出来,是崔永元。崔永元是这条“大铁船”上惟一能认出的人。
崔永元两年来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度过,他一直在拍《电影传奇》,他要在4年内拍出208部。
崔永元先联系着“实话实说”,他轻松、调侃、幽默的主持方式,不仅一脸坏笑地一改中国电视节目主持人长期以来诗朗诵或背课文式的主持风格,观众因亲和力形容其为“像邻居大妈家的孩子”。但“实话实说”走过第六个年头的时候,崔永元离开了主持人位置。
前段时间,这位“邻居大妈家的孩子”显得有点不乖,频频与媒体交恶。大家于是喜欢猜测这位名嘴是否哪里出了问题。媒介像一个多棱镜,能把一个人折射成另外一个样子。也几乎与此同时,《电影传奇》节目在央视播出,VCD光盘也面世了。
电影是如何成为传奇,崔永元又如何退出“实话实说”,钻进老电影世界?一个年过不惑的中年男人,精神世界又是什么样子?这个崔永元到底是“邻居大妈家的孩子”还是言语恶毒的另类?在决定采访崔永元之后,记者脑子里出现了这一连串的问号。一个很了解崔永远的朋友告诉:“你要是跟他能谈到一块的话,他是很能说的。你要跟他谈不到一块,他两句话就能把你打发了。”记者于是带着到底能和崔永元说上几句话的疑问,来到长春。
电影是这样成为传奇
熟悉崔永元的人,都知道他是个老电影迷,他对电影的痴迷已经到了魔怔的程度。因痴迷,就会生种种冲动和梦想,“我有一个梦想”这句话不仅属于马丁·路德·金,也属于所有人。当然,亲手把梦想实现的人却不多,崔永元算是一个。当崔永元打开自己的精神世界,你会发现,他的这个世界几乎与今天格格不入。他有一种带有深深60年代烙印的情结,这个情结一直支撑着他的理想。和他做主持人的形象完全不一样,这样的情结能促使他把一个梦想变成现实。
所以,采访崔永元,便从《电影传奇》开始。
记者:当时为什么会想去做《电影传奇》?
崔永元:我最早时候就觉得这件事特简单,很容易就做成,不会费什么事。当时我看过一部叫《卓别林的秘密》的电视片,卓别林拍电影,有时候每个镜头要拍15遍左右,把最好的一遍用到影片里。这些素材无意中被发现,专业人士就把它拿出来做成一个《卓别林的秘密》,告诉你卓别林的电影是怎么拍的。我当时很认真地看了这部片子,因为我很喜欢卓别林。我在电影上是外行,看了之后觉得没什么太大区别,但我挺感动的,在卓别林那个时代,就这么敬业。
老电影,我从小就喜欢看,我知道,那些人也是用这种态度对待电影,我想是不是也有这么一个机会来做一件事情。后来于洋告诉我,各个厂都有这方面的资料,都在仓库里。我觉得我把这个给弄了,让大家看看,原来这部电影拍了多少遍,甚至有大的改变。比如人物命运变了,结尾改了。它为什么改?可能会满足喜欢老电影的人。这件事我觉得比较简单,主要是《实话实说》做伤了之后,想干一件力所能及的事。
结果跟各厂一联系,老资料都没了。这次来长影厂,又去调查一遍,还就是没了。保存的都是80年代以后的。因为胶片含银,有人发明了胶片提银技术,都拿去提银了。然后我越跟他们聊天越觉得可惜,资料没了就做不了了。但因为有了想做这件事的念头,要实现梦想的欲望给勾出来了,勾出来就收不回去了,现在做得跟当初想法已经差得非常远了。如果有这些资料,再去采访一下这些人,我甚至想象用半年时间,把这些老电影都做完了。这些东西全没有了,就得从零开始,就成了一个很庞大的工程,现在这件事情做起来我才发现难度超乎我的想象,比“实话实说”还要累。
记者:后来跟当初的想象有什么差别?
崔永元:我当时觉得,我是老电影迷,号称活字典,我在“东方时空”时候,好多编辑也是老电影迷,没事时候找我打擂,随便起个开头,台词音乐,我都胜他们,而且是完胜。但当我真正收集资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掌握的,还不到真正资料的1/10。包括咱们最熟悉的电影,比如《地道战》。知道的越多,压力就越大。现在收集资料和编辑工作特别重要,比如《小九儿》(杨丽坤专题)我们编辑了6个月,从头到尾改了三遍,风格完全不一样。最终出来的这版,我都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