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6月,应新西兰贸易发展局和农业技术协会的邀请,本刊记者赴新西兰采访了每年一度的“新西兰国际农牧业博览会”
(Fieldays),这是南半球最大的综合农牧业展。尽管采访活动像走马观花,但所见所闻感慨良多。农业,在中国和新西兰同属“当家”的产业(新西兰的农业就是畜牧业),但新西兰在“三农”方面的做法,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的地方很多。新西兰农民在高度分散生产经营的同时,又具有高度的组织化程度,这一点给我的印象最深,而这种组织化的纽带就是各种各样的协会。
农民都在协会中
新西兰农民的生产经营高度分散,比我国农民分散得多。新西兰农民的牧场,从几十公顷到上千公顷大小不等。开着汽车,离开城市,驶上蜿蜒的公路,两旁就是风光无限的牧场:一望无垠丘陵般起伏的绿茵,那是新西兰农民的庄稼——牧草;朝霞中或落日余晖下洒在绿茵上的片片珍珠,那是新西兰农民的马牛羊;走上几公里甚至十几公里才能看到的一处乡间别墅,那是新西兰农民的住房。新西兰也有“村”的设置,但从张家到李家,必须得开车。你说,人家是不是比我们更分散?但是,各种各样的协会却把高度分散的农民组织在一起。罗杰夫妇对我讲述了他们所在的协会。
每年一度的博览会都在同一个地点举行——新西兰北岛汉密尔顿市郊的“神秘谷”,那是一大片谷地。我是在博览会上碰到罗杰夫妇的。他们家的牧场有123公顷,饲养着30头种公牛和种母牛,还有120头牛犊,这些牛都是肉牛。此外,还有一些羊。他们的收入主要来自饲养和出售种牛。罗杰夫妇加入了3家协会:第一家是“全新西兰牛肉与羊毛协会”、第二家是“新西兰肉牛种畜评估协会”(下设10个不同品种的种牛二级协会)、第三家就是一个二级协会。罗杰夫人告诉我,这三个协会从大到小,功能和作用各有不同。在新西兰,只要有一个品种的牛或羊,肯定就有一个相关的协会。农户加入协会数量的多与少,就看他的饲养品种和规模了。罗杰夫人说:“几乎每一个农户都在不同的协会中。道理很简单,谁不想自己的收成更好一些和更高一些呢?”
协会到底有什么用
“农户加入这些协会,到底能有什么用?”这是我最关心的一个问题。罗杰夫人说:“第一个不用说了,入不入你都是它的会员。第二个和第三个很有用,养一头牛,挣不挣钱,挣多少钱,某种程度上都靠这两个协会啦!”她从以下几个方面向我介绍了协会的作用。
——基因改良。对于饲养和出售种牛的新西兰农户来说,种牛的基因,换句话说,种牛的“血统”及谱系是非常重要的。每一个品种的种牛要想保持最佳“表现力”,以便在走向市场时能卖个好价钱,其基因的维护和改良工作就不可或缺。这项工作属于生物工程,有很高的科技含量,农户自己无法完成。靠谁?靠协会。
——生长记录。种畜有了良好的基因还不够,其生长过程的全程信息及各阶段的表现力记录,是其走向市场时定价的重要依据。在新西兰,无论奶牛、肉牛还是羊只,都会被打上一个伴其终生的耳标,耳标上记录的编号和信息可以帮你获知其谱系、表现力及供应商的信息。这种信息的维护和记录工作谁来做?协会。
——产品销售。在新西兰,农户当然可以自行销售其饲养的牛羊,但大宗贸易,特别是跨国贸易时,所加入的协会就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罗杰夫妇牧场出产的种牛就在协会的帮助下远销美国和澳大利亚。因为,协会有网站、数据库,还有专业销售网络和市场客户。有了协会的帮助,农户的产品可以卖个理想的好价钱。
协会为农户提供服务,但服务不是无偿的。罗杰夫人说,加入协会自愿,农户提出申请,被接纳后,协会给你一个账号,并按每牛每年收取服务费。种公牛每头每年收费250新西兰元(100新元约合人民币500元),种母牛收费要少一些。在新西兰,协会收了农户交纳的服务费后,一定会尽心尽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让农户满意。即便是在最后的环节,帮农户把种牛卖了个好价钱,协会也决不眼红,不会再收什么提成之类的费用。因为协会与农户是共依共存的关系,协会的服务到位,农户得到实惠,会员就不断增加,否则,协会就萎缩乃至关张。“新西兰肉牛种畜评估协会”的工作人员介绍说,新西兰的各种协会都是市场机制、企业化运作,靠优质服务求得生存并赢得发展。该协会的会员数多年来一直比较稳定,而且略呈增长势头。
协会工作的高效率
新西兰各种协会工作的高效率,给我印象至深。以“新西兰肉牛种畜评估协会”为例,该协会共有17个正式雇员和4个兼职人员,服务对象却是1000多农户的6万头牛,你说效率高不高?其实,协会的高效率,给我切身感受的还是新西兰农业技术协会(Agritech)。访新期间,我所接触过的协会大都是民间性质,只有农业技术协会是半官方的,它的后援单位是新西兰贸易发展局,而该局局长由农业部长兼任。农业技术协会是博览会的承办者之一,也是我所在的贵宾团的邀请方之一。我们这个贵宾团由12人组成,9个国际贸易采购商、3家国际知名媒体的记者(负责人)。行前的一周,几乎每天收到来自协会的电子邮件,协商和讨论各种事项,如机票、航班、日程、乃至早餐会的安排等。到新西兰后,车辆、酒店、用餐、参观、采访等各种事项安排井井有条。至于博览会的组织工作可能就更纷繁、更复杂了。我原以为协会有一个庞大的工作机构,后来才知道,安排这一切的就是协会的首席执行官(CEO)约翰·威尔逊先生,一个65岁满头银发的老人。某种意义上说,威尔逊先生就是个“光杆司令”。
在一个细雨飘飘的夜晚,我和威尔逊先生约了一个专访。他告诉我,新西兰农业技术协会是非营利机构,主要职能就是农业技术推广,外加协助新西兰企业拓展国内和国际市场。协会实行董事会制,首席执行官由董事会聘任。协会目前有80个正式会员和38个通讯会员,这些会员都是企业。协会的日常工作很多,也很碎,忙的时候他太太就成了他的帮手和秘书。遗憾的是,他太太今年1月去世了。说到这里,他陷入了对老伴深深的怀念之中……他告诉我,因为老伴的去世,他已决定辞去现在的职务,准备开始一个新的生活。一个即将离任的首席执行官,仍然如此高效率地站好最后一班岗,其敬业精神令人肃然起敬。
新西兰的大小协会,以高效率的工作和高质量的服务,把新西兰高度分散的农户组织在一起,形成了整体竞争优势。新西兰,能够成为当今世界上最先进、最发达的畜牧业国家,协会的力量功不可没。在结束这篇文字的时候,我一个由衷的感受是:中国农业,该向新西兰学习。(记者
张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