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来碗热汤面
2018年01月12日 08:48:23  来源: 新华每日电讯11版 【字号 】【留言】【打印】【关闭

秦瞳

  有一年去韩国,当时已经三四月份了,我全没在意,仗着自己是“冻土大寒”人士,自然是不惧严寒,小衣襟短打扮地就飞过去了。没想到首尔还没解冻,正冷得结实。

  我一出机场就打上摆子,上下颚直哆嗦,好像刚中了寒冰毒的张无忌。有一个当地小姑娘给我当导游,她穿了个小裙子,两条铅笔腿白花花的,以芭蕾舞女演员的姿态,在寒风中把腰挑得高高的,小脸倒是冻得惨灰。

  我决心学她,人要活在精气神儿上,也穿了件风衣就出去行走。但走了一半,竟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我俩没有白娘子可以借伞,只好鬼鬼祟祟溜着墙边走,但防不住小飞镖一样的斜风细雨,咬牙切齿地追在后头要削你。我左躲右躲,无处可躲,人都快紫了,就跟“芭蕾舞女演员”强烈要求说我们能不能去吃碗热汤面?实在不行刚冲的板蓝根也成,再不来点热乎气,人都要活不下去了,你的明白的思密达?

  “芭蕾舞女演员”哆嗦着嘴唇说:“在、在、在前面有有有一家”。说是中华料理,但其实还是韩国风味,好在不用跪着,一方棋盘样的小桌,老板娘烫一个菊花爆炸头,哈着腰端上一个双耳锅,面盆大小,里面一大锅海鲜汤面,还剁了半只鸡扔在里头,鸡块斩得小巧,带着皮,上面布满美味的鸡皮疙瘩,我俩头抵头对着拨拉,密谋似的吃完了整锅。人就像泡了水的海带一样软乎乎的了。

  韩国的面好,但还是不大讲究汤,其实鸡皮多熬一会汤就醇和了,然后上面铺油渍渍的切片咸鸭只怕更好。

  我以前大学的时候,校舍后头有小馄饨摊,冬天下了晚自习,嘴里寡淡得很,拐进小胡同要碗馄饨,坐在小马扎上又跺脚又搓手的,老板娘问:“胡椒要不要?”“葱花撒不撒?”“酱油自己添啊。”一个大海碗端上来,上面漂紫菜皮儿,不吃馄饨先吸溜口汤,鲜鲜的,香香的,一口下去,体内的小旋风“噌”得就拔地而起了,老板娘看我喝得眉开眼笑,一高兴还能剥一个茶叶蛋给我。馄饨好不好吃倒真是其次的。

  贾宝玉挨了打,凤姐姐问他“你要吃什么啊”。贾宝玉说我要喝“小荷叶莲蓬汤”。凤姐姐说你这个熊孩子死讲究,其实就一碗高级疙瘩汤嘛。难得的是汤要好,野鸡小火炖出来,撇得清清的,因为是大夏天的,所以鸡汤里头要加荷叶熬,如果是冬天,荷叶换成火腿就对了。

  纽约机场有一家中国馆子,我经常在起飞之前来这个摊子安慰自己的中国胃,偶尔也碰到老外来光顾,他们要套餐,点些现成的熟食,左宗鸡、咕咾肉、炖得半生的芸豆、西蓝花什么的,各要一点儿码在食盘里,最后加一勺炒米饭,颤颤巍巍端到一边叉着吃,又冷又热。

  中国人要懂行得多,不看菜单,直接叫后厨下碗牛肉汤面,或者海鲜捞面,上面铺油亮的小白菜,浮一个半圆的茶色卤蛋,有汤有水热腾腾地捧不住,吸溜着吃,完事儿上飞机好睡觉。

  旅行在外的人,脚寒心冷,又被离愁裹着,胃肠纠结在一起,无法自拔,全部的要求就是一碗热汤面。

  有年下大雪的时候,我在纽约街头偶遇一碗港式牛杂汤面,牛骨熬出来的汤,厚得跟粥似的,在嘴里噼里啪啦地一路滚到胃里,炸得我一愣一愣的。热汤和大雪最是君臣相佐,一边喝汤一边看那边厢雪花大团大团地落,心安如仪,自己能呆上半天。面汤上还铺着牛大肠和牛心,喝完汤,把面也捞着吃了,牛心肠实在是吃不下,只好算了,纽约街头没有野狗,否则唤过来给它们两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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