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文化北京雕刻“城门记忆”
2016年08月26日 07:22:16  来源: 新华每日电讯12版 【字号 】【留言】【打印】【关闭

2016年5月23日,紫檀及阴沉木制正阳门在中国紫檀博物馆外广场首次亮相。

紫檀雕刻工艺。

  最近几年,越来越多的有识之士,开始渐渐地在自己的行业,用力所能及的方式试图找寻老北京文化。一如誓言用文字重建北京,书写反映老北京文化的散文集《城门开》的作家北岛;用光影技术重塑老北京城门的80后摄影记者李飞;而本文的主人公则是用紫檀雕刻重塑老北京城门

新华每日电讯记者陶俊洁、安娜

  老北京3000多年建城史,800多年建都史,“内九外七”十六门,每一座都有自己的担当和故事,它们在漫长的历史烽烟中护佑着城池百姓,见证着家国兴衰荣辱,承载着一代代华夏子孙的记忆和自豪。城门亦是家门。然而,岁月终究无情,昔日坚固威武的老城门如今多数已消失殆尽,即使侥幸留存,也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值得庆幸的是,当曾经的骄傲变成心结,总有一些人,并不仅止于扼腕叹息……拥有40年经验的檀木雕刻匠人陈丽华就是其中一位。她用两千多个日夜,以紫檀和阴沉木,按照1:10比例重塑的十六座老北京城门,日前已全部完工。

  “或许,在若干个百年之后,这一座座木雕的建筑真的会成为一个个找回记忆的路标,引领我们的后人找到回家的路。”陈丽华说,这也是她的初衷。

渐行渐远的老北京城门记忆

  作为元明清三朝古都的关口,老北京城门不只是一城之门,更是一国之门。

  据史料记载,北京的城墙、城门初建于元初,定型于清乾隆时期,期间历经9次改建。明、清北京城从内至外共有宫城、皇城、内城和外城四重城。内城设九门、外城设七门、皇城设四门,故有“内九、外七、皇城四”之说。

  其中皇城四门为:天安门、地安门、东安门、西安门;外城七门为:左安门、右安门、永定门、广渠门、广安门、东便门和西便门。内城九门则分别是:安定门、德胜门、东直门、朝阳门、西直门、阜成门、崇文门、正阳门、宣武门,九门均建有瓮城,首尾以城墙相连,形成统一联通的城防体系。今天人们在影视剧里常听到的“九门提督”就指这九门。

  “北京城看着像一顶官帽,外城前后出叉,半包内城。每个城门都有它的故事。”北京文史研究会会长李建平说。安定门为收兵之门,不同于其他八门瓮城内建关帝庙,安定门内建真武庙,祭祀真武大帝(北方大神),因早年门外有多处粪场子,此门多走粪车;与之相对的,德胜门是每次征战出兵所走之门,称“军门”;东直门多运砖瓦、木料,又因门外建有许多棺材铺,也被戏称为“鬼门”;朝阳门走漕粮,称“粮门”;西直门为“水门”,相传明清时期北京城内井水苦涩,宫中取用玉泉山泉水常走此门;阜成门称“煤门”,因当时京西门头沟一带产煤,煤车进城方便走此门;崇文门称“酒门”,系晋商货物和汾酒入京之门,官方还在此处设有税收关卡;正阳门是“国门”,也称“前门”,专供皇帝和外国使节进出;宣武门因其门外南向不远处即为菜市口法场,多走囚车,门洞内书“后悔迟”三个大字,以警世人。

  如今的北京城,以这些门命名的地方有很多,门却早已没了踪影。门的样子,关于门的故事也多被埋在故纸堆里,偶有老北京人翻出来,茶余饭后念叨念叨,甚或编撰成文,在微信的熟人圈里传一传,随即又被遗忘了。

  “现在80后的北京人,很少有记得老城门的了。”年届七旬的北京民俗研究家、戏曲专家刘连伦说。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京人,他很庆幸自己经历过城门被拆之前的那段时光,尽管这也让他多生感伤。

  “记得那时送妹妹上学每每经过的阜成门,轰隆隆拆了好长时间。”刘连伦回忆,“现在最想念的还是德胜门、安定门、东直门,我家当时住东城,每天放学跟小伙伴们在城门楼子上捉迷藏。大夏天,外面热的人发晕,城门里就特凉快。”

  据曾经参与过北京老城墙拆除的技术员孔庆普介绍,北京的城楼自1952年9月开始拆。大面积、大规模拆外城城墙,自1956年开始到1958年拆光。

  “现在内城老城门只剩正阳门的箭楼、城楼,德胜门的箭楼了,外城永定门的城楼虽然被新建了起来,但是看起来像是旗杆儿插的,远没有原来的沉厚。”刘连伦说,总觉得少了点味道。

用紫檀重塑16座城门

  对于刘连伦的感触,七十多岁的陈丽华感同身受。

  “我也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在皇城根儿底下从小玩儿到大,老城门、老城墙就像我家。”陈丽华说,“年岁越长,越想回去看看,回不去了……有时候一梦醒来,心里空落落的,没个念想。”

  于是陈丽华萌生了重塑老城门的想法。多年来,她一直多方打听,搜集老城门的图纸和文献资料,遍访专家,反复考证推敲,以取得详细、真实、可靠的数据。

  “这些工作大概持续了20多年,到2010年的时候,我才觉得有些把握了。”陈丽华说,“紫檀是我平生挚爱,雕刻是我最擅长的手艺,再加上前期的研究基础,为真实反映老城门的原色调,最终决定选用紫檀做部分城门楼体、阴沉木做砖瓦,以木材的本色,按照1:10的比例来还原老城门。”

  自2010年起,陈丽华组织上百名专家学者、能工巧匠,正式启动老北京城门的重塑工程。截止到2016年,老北京“内九外七”共计16座紫檀及阴沉木城门已全部制作完成。

  据参与制作的吴万明介绍,为了保证城门制作质量,从收集资料、绘制图纸、到采购原材料、雕刻细节,陈丽华每一个制作环节都要亲力亲为,六年,2000多个日日夜夜,不分早晚,没有冬夏。对于翼角的冲翘、瓦面的囊度等曲面,屋脊兽头、套兽和小兽等制作精度要求较高的部分,为了减少误差,她还引入了计算机辅助的手法,做成后与传统实物分毫不差。

  “老城门的重塑,并不只是简单的原样复制,由于年代久远,许多史料文献残缺都需要考证和修复,我们还要对文献记载中的错误之处进行必要的修正。”赵勇说,“比如神秘的城门千斤闸,我们就是在缺少参考资料的条件下,研究复原的。”

  就这样,在完成了一件件精美的大型工艺品的同时,陈丽华的团队也取得了一项项城市规划和城防建筑研究的学术成果,同时为后人留下了完整的北京城门、城墙图纸和技术资料。

让我们的“文化之门”永不倒

  为了完成十六座老城门重塑工程,陈丽华倾注了大量精力和财力。“困难时期,家人也毫不犹豫地出钱、出力给予支持。”陈丽华说。

  有人问,花这么多钱财、力气值得吗,拿去建小学不是更好吗?

  陈丽华只是淡淡一笑,“你说值就值,说不值也不值。但如果我做的事情,能够唤起人们对国家的热爱,对老北京传统文化的珍惜,能让咱们的文化传承下去,我就不后悔。”

  “陈丽华的紫檀阴沉木老北京城门震撼了我。当我看到展出的永定门、正阳门时……瞬间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与当年的老城门面对着面,只是我长大了,它们变小了,但是它们还在那里。1:10的比例,这样精细的做工,足可以乱真。”刘连伦说起他第一次见到紫檀阴沉木老城门时的情景,仍难免动容。

  “我们那时候登城楼,都爬城墙。城墙下宽上窄,下层城砖比上一层向外大概可以伸出几分的距离,我们就手扒脚踩着这几分砖缝儿的距离一层层往上攀,小伙伴们互相比赛,看谁爬得高、爬得快。”在刘连伦看来,那是每天放学最快乐的时光。

  “当我走近去抚摸这些紫檀和阴沉木重塑的老城门时,我发现,一块块阴沉木城砖,跟老城门垒墙的方式一模一样。作为老北京人,作为一个中国人,陈丽华做了一件伟大的事,福泽子孙后代,我敬佩她的匠心追求。”刘连伦说。

  “如今,老北京的文化越来越少了,除了胡同,就没剩下什么了,你找老北京文化,现在能说清的恐怕只有胡同的大爷大妈了。”57岁的郝洪东说,他的祖辈从清朝乾隆年间就生活在这里。

  “北京的城门代表了北京的文化。”李建平说,“老祖宗的东西,咱们丢得太多了,现在已经到了应该回味反思的阶段。”

  最近几年,越来越多的有识之士,开始渐渐地在自己的行业,用力所能及的方式试图找寻老北京文化。一如誓言用文字重建北京,书写反映老北京文化的散文集《城门开》的作家北岛;用光影技术重塑老北京城门的80后摄影记者李飞……

  故乡历来都是个文化价值大于地理价值的载体,它更多取决于人们对当地文化的认同感和归属感。而北京并非只是北京人的故乡,作为一国之都,北京也是全国人的北京,北京的文化对中国的文化起着引领作用。从这个意义上讲,文化也是一个国家的“无形城门”,唯有守好文化之门,才能凝心聚力,保家国永固。

  “没有什么艺术品本身是不朽的,紫檀贵为木中之王,也难保千年不朽。但只要我们尽了全力,做出的好东西能让看到的人燃起一些对中华文化的珍惜,并愿意把这样的感受付诸到传承保护的行动中去,我们的文化之门就会永远不倒,我们的文化传承就会绵延不绝。”陈丽华说,“这是我想做的事,我会一直做下去,不只是重塑十六座老北京城门,以后还会用我的檀雕手艺,做更多能原汁原味反映我们中华文化的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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