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摄影部记者王全超
9月下旬,新华社全媒报道平台组织多媒体调研小分队,深入位于西南部的基诺山区、布朗山区、瑶族山区,我们这次调研的对象很有意思——“直过民族”。
“直过民族”是我国56个民族中的特殊成员。他们从原始社会或奴隶社会跨越几种社会形态,直接过渡到社会主义社会,几乎“一夜之间”跨越了其他民族上千年的历程。
这样一个特殊的群体,他们“过”得好吗?他们现在的生存状态是怎样的?在他们与现代生活接轨的进程中,都有哪些有趣的故事?
带着诸多好奇和疑问,我们首先来到了位于云南西双版纳基诺山区的洛特老寨,探访那里的“直过民族”——1979年被确认为我国最后一个少数民族的基诺族。
洛特老寨共有34户150余名基诺族人,寨子里随处可见晾晒的茶叶。在一处空地上,六七名妇女一边分拣茶叶,一边听着手机里播放的流行音乐。在村民车基的木房子里,洗衣机、电冰箱、电磁炉等家用电器一应俱全,打开冰箱,里面冷冻着猪肉和罐头。在洛特老寨,绝大多数村民家中都有手机、电视、电冰箱、摩托车等,有些人家还买了小汽车。
很难想象,在几十年前,这里的群众还过着原始部落刀耕火种的生活。“七月砍树、八月烧山、九月犁地,来年开春种上早稻、苞谷……”81岁的基诺族老人沙白至今对过去刀耕火种的生产方式熟记于心。
基诺山从前主要靠野生古茶树产茶,很少人工种植。2000年初,基诺山被列为国家民委、国家扶贫办“两山”扶贫综合开发项目,此后又被列入云南人口较少民族综合扶贫开发、富民兴边等项目。
经过14年多形式、不间断的扶贫开发,山乡面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基诺族群众的钱包鼓了起来,全乡农民人均纯收入从2000年的800元增加到去年的9308元,增长1064%。
基诺族正在与外界深度融合。只念过小学的基诺族妇女车基,最大的梦想是让现在仅3岁的女儿将来能读大学。她认为,只有读书才能走出大山、摆脱贫困。
基诺乡巴朵村“80后”姑娘车都曾在昆明上职高,又在北京自考了大学,接着在北京工作,后来因为家庭原因回到了家乡。她被寨子里的乡亲选为妇女主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成立刺绣合作社。她梦想有一天,基诺族的刺绣也能申请非遗。
一山一世界,几十公里外的布朗山乡曼囡村曼班三队却是另一番景象。
连接曼班三队与外部世界的唯一通道,是一条通往曼囡村委会的土路,十几公里长,狭窄崎岖,长期无人管护,几乎要被齐人高的杂草吞没了。记者从村委会出发,颠簸了约一个小时,才见到那十几栋吊脚木屋。听到声响,村民纷纷奔到屋外观望。有的孩子藏在木房后,瞪大双眼,好奇地看着到访的陌生人。
与基诺族相比,曼班三队的拉祜族村民融入现代生活的速度慢了许多。村民们保留着原始的生活方式,他们大多对年龄和时间没什么概念,日升而出,日落而归。
曼班三队有17户63名拉祜族人,从前生活在偏远深山里。2004年,当地政府想让村民们搬出来,特意选址在乡村公路边为他们修建了新的木屋。可村民一是嫌新房离田地太远,干农活不方便,二是觉得新房子是石棉瓦屋顶,夏天住在里面太热,住了没过多久又悄悄搬回深山里。
2010年,政府又在离村寨原址较近的地方为村民拉通水电、修建木屋,还给家家户户装上了太阳能,村民们才陆续搬出来。
记者到访的那天,正值拉祜族传统的新米节。他们请来其他寨子的亲朋好友一起庆祝。村组长扎康光着膀子,赤脚蹲在火塘边炒菜,土蜂蛹是他从山上采摘的佳肴。拉祜族小伙扎丫正在切牛肉,扎丫告诉记者,牛肉是寨子里统一分给每户的,他觉得这种分配方式很公平。
曼班三队全寨至今仍没人小学毕业。2011年,这里曾设过教学点,一名老师教10多个孩子。如今教学点撤并了,孩子们也全部辍了学。
广西南丹县里湖乡是“中国白裤瑶之乡”。这里的“直过民族”——白裤瑶族,也在为“脱贫”努力着:一些人开始走出大山打工,接触外面的世界,但“脱贫”之路依旧漫长。
记者到访的黎英翠家5口人,大姐在外打工,家里住着爸爸、妈妈、妹妹和她四口人。因为路费很贵,姐姐外出打工一年,一次都没有回来。姐姐就像是她的眼睛,替她看着外面的世界。黎英翠今年11岁,在当地的怀里小学上五年级,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但当记者问她的目标是上哪所中学时,她却说自己的打算上完小学就出去打工挣钱,为家庭分忧。黎英翠的妹妹黎英对今年7岁,还没有入学,记者到她家时,英对正坐在门前喝粥,这就是她的午餐。
这次调研采访中所接触到的“直过民族”群众,只是我国“直过民族”中的一小部分,但透过他们的故事和生存现状,我们可以感受到:在与现代生活接轨的进程中,每个“直过民族”都经历着经济、文化、社会的碰撞与变革,有快乐幸福,也有艰辛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