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的重庆夜晚，万家灯火起伏错落，银霞明灭。

    从全部清偿19.1亿元的“普九”负债、基本解决女童辍学问题、基本解决农村代课老师转为公办教师问题、解决农村学校“直饮水”问题、消除442.9万平方米中小学危房，到专门拨出3000万元作为农村学生的“蒸饭费”、拨出2000万元改造全市农村中小学校的黑板、再到农村学校桌椅的标准化……一连串“动作”描绘出重庆教育的“美景”，与夜晚两江的粼粼波光、雾色中隐约可见的星斗交相辉映。教育部新闻发言人王旭明说，这是中国教育的“重庆现象”。

    在地处西部，经济条件不如东部发达地区“宽裕”的现实状况下，重庆今年在落实国家新的家庭经济困难学生资助政策方面有新进展。其中重庆籍的中职生受资助面达到了100%，成为一大亮点。

■“国家没有放弃我们”

    “这个孩子其实挺不容易的，今年差点辍学。他妈妈去世早，爸爸在一个皮鞋厂打工，一个月一千块钱也就是刚够两个人生活。他有一次跟我说，‘老师，我爸爸太辛苦了，不能再熬了，我想帮他’，今年暑假的时候他想开学干脆就不来了。”

    曹铭是重庆渝中职业教育中心的一名普通的中职生。和很多同学一样，他也憧憬着中职毕业后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好好生活。然而家里的收入仅能勉强够生活，而“刚刚”越过低保线的生存状态又使得他与很多贫困生资助项目无缘。每到他交学费的时候，父亲就要整夜整夜地失眠，这些钱又要向哪个亲戚去借呢？

    不够“贫困”的贫困，让这个家庭感到异常艰难。家里的困难使他不得不“过早”地考虑“上班”挣钱。

    重庆渝中职业教育中心尹聪老师是他的班主任，为了曹铭上学的事情，“那段时间天天跟他谈，叫他不要放弃，但是对于他们家来说，学费实在是太重了”。

    9月开学前，一个好消息传来了，为落实国务院全国家庭经济困难学生资助工作会议上作出的关于建立健全普通本科高校、高等职业学校和中等职业学校家庭经济困难学生资助政策体系的意见，重庆市加大了中职资助的力度。市教委副主任赵为粮在介绍情况时表示，今年重庆市教委整合了5.5个亿的资金用来全面落实“普惠制”，中职生受资助的覆盖面达到了100%。

    按照这个政策，曹铭可以得到国家资助的1500元钱。“记得是8月24日，我得到这个消息后，急忙跑到他家告诉他，孩子和家长都很高兴，后来开学那天他来得还挺早。”尹聪老师说。

    “国家此次决心以‘前所未有的力度’资助困难学生，对于很多中职生来说，不仅仅帮助他们解决了经济困难，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鼓励，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他们的命运。”渝中职业教育中心曾德孝老师深有体会。

    “今天终于发了钱，我现在真的很高兴，终于可以为家里减轻负担了。我很感谢国家对我们的资助，我觉得国家对我们中职生不但没有放弃，‘居然’重视起我们了。以后我会更加努力学习，因为我得到了你们的肯定。”渝中职业教育中心的文静同学在给曾德孝老师的纸条上写道。

    “‘自古以来’大家都把我们中职生视为‘混混’。不仅我们学生自卑，家长也觉得没脸见人。这次我们迎来了雨后的晴空，终于有人重视我们了。有了国家发的资助金，爸妈就不用那么辛苦了，终于可以多睡一会了。”渝中职业教育中心的尹小菊同学在一篇作文中写道。

    “以前这些学生走路都低着头，很多同学甚至感到读中职低人一等，现实的情况就是这样。但是现在爱学习的孩子多了，以前调皮的小孩都乖了。”曾德孝老师坦言国家的资助政策“帮了她很大的忙”。

■“贫困经历不是耻辱，我们更要学会付出”

    “你知道吗，没有知识真的很恼火！”

    重庆邮电大学电子信息工程专业06级的邓绍佰同学，在攀钢上班10年之后决心考大学，他说上班时的一些事情改变了自己，“不懂技术想去学，却又没有人教我”。

    “10年前我父亲在一次事故中去世了，我母亲也因悲伤过度丧失了劳动能力，我没有办法，16岁就去攀钢‘接父亲的班’。当时我在学校的成绩还可以，班主任很希望我考大学。我走的时候班主任老师对我说，别放弃学习。但是当时家里没有经济来源，我必须上班。”

    “我当时所干工作的性质是检修，是跟技术沾边的。平时确实感到没有知识很恼火，什么都不懂，活干不下去。挤时间复习了好久，终于考上了重庆邮电大学。”邓绍佰说自己考大学不需要别人给动力，然而上大学这笔费用却让他忧心忡忡。

    “当时考上以后我的思想斗争很激烈。我老家只有母亲一个人，而且是在农村，生活本来就很紧，自己上班的时候工资低得‘令人难以置信’，所以学费让我非常头疼。很欣慰的是，入学时辅导员老师留意了一下我的情况，问我“家里还有谁，费用怎么给”，并给我介绍了国家的相关资助政策。我考虑了一下之后说，想申请国家助学贷款，保证偿还。我们老师说尽快帮我弄(办贷款)，说我有求学这个志向很好。”

    后来邓绍佰因出色的专业成绩所获得的国家奖学金，补贴了绝大部分上学的费用。没有办贷款。“当然，我想办的话，不是很难。”他很感谢辅导员老师给了他信心。

    据重庆邮电大学党委书记徐仲伟介绍，经过几年的发展，重庆邮电大学已经基本形成了以国家助学贷款为主体，“奖、勤、减、免、补、缓”并举的综合自主体系，截至今年6月，重邮已累计向4077名同学发放了国家助学贷款3650万元。确保了重邮没有一名学生因经济困难而辍学。

    重庆邮电大学法学院04级学生高秋莉是一个孤儿，大一时申请的国家助学贷款贴补了学费。为了挣到平时的生活费，她曾经同时做过6份家教。当记者问她有没有信心偿还贷款的时候，她很有信心地说：“做家教和兼职挣的钱，已经还了一部分了。”

    随着第一批国家助学贷款陆续到期，学生能否如约还款成为影响学校今后贷款申请额度的直接因素。据徐仲伟介绍，该校学生毕业后基本能够如约偿还，个别学生的贷款需要延期偿还。

    针对社会上个别学生的恶意欠款行为，徐仲伟认为，学校应当加强学生的诚信教育，让学生真正领悟到责任与付出的重要性。同时，建议国家尽快出台助学贷款的相关法律，用法律的规范来形成约束机制。

    重庆邮电大学05级学生蔡玉香在自己已经比较困难的时候，主动让出了1500元的助学金；今年大三的藏族学生索南多吉，平时在学校里拣饮料瓶子卖和为宿舍送水，再加上假期打工，不但养活了自己，还资助了两个贫困学生……

    据重庆邮电大学学生处罗副处长介绍，重邮在新生教育中注重向学生传递“贫困经历不是耻辱，而是一种财富”的意识。让学生明白，“前一届学生的还款程度会影响后几届学生的贷款额度”，让学生明白诚信和自立自强的重要性。“我们希望大家通过助学贷款明白，‘知识改变命运，助学完美人生’，我们不能去选择父母，没有办法选择出生，只有用能力来改变，贫困经历不是一种耻辱，我们更要学会付出”。

■“我们是带着感情去做这些事情的”

    “帆不挂就是一块布，政策不落实就是一团雾。”

    据重庆市教委主任彭智勇介绍，重庆市落实国家家庭经济困难学生资助政策，今年在以下几个方面取得实效。

    对于高中阶段家庭经济困难学生，市教委要求学校将学费收入中的10%用于学费减免，市级财政今年投入了800万元资助了5333名高中家庭经济困难学生。

    加大中职资助力度，扩大中职资助范围成为一大亮点。今年重庆市将去年已实施的“五类学生”(指三峡库区移民、城镇低保人员、农村贫困家庭子女、退役士兵、国办福利机构适龄孤儿)资助政策与今年国家出台的自主政策进行了有效对接，共整合各方资金近5.5亿元用于全面落实“普惠制”，大力资助中职学生。对来自重庆市外的农村户籍、县镇非农户口、城市家庭经济困难学生，每人每学年资助生活费1500元。重庆籍中职在校生的资助面更是达到了100%。

    在高校学生资助方面，除了高校以往的资助项目外，重庆今年大力开展了生源地国家助学贷款。截至10月31日，已有1053人签订了生源地助学贷款合同，贷款金额1.96亿元，已发放5585万元。同时，国家奖学金、助学金向农林地矿油核专业学生和师范生倾斜。

    彭智勇表示，“我们是带着感情去做这些事情的，眼睛一直是往下看的”，国家的各项资助政策能够落到实处，资助资金能够在财政紧张的情况下得到保证，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在于，重庆市各相关部门充分认识到了教育在重庆整个发展中所起的关键作用，能够与市教委积极沟通与配合，提高运作效率，将资金和政策落到了实处。

    这也为“重庆现象”作了注脚。

(本报记者渠宏卿)

    ▲2007年3月28日，重庆合川区会江职业学校数控专业的学生在实习操作车间制作模具。为解决部分学生支付学费困难的问题，重庆合川区探索建立工学结合的职业教育模式，学生的学费由学校贷款垫付。学生在就读期间以半年学习，半年顶岗实习的方式交错展开，顶岗实习期间所获得的工资收入用来偿还贷款。

新华社资料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