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年的“打开音乐之门”的开幕演出现场，来自法国的布列塔尼青年交响乐团为观众带来了多首世界名曲。

    ▲高上座率是“打开音乐之门”能够顺利运作的重要保证之一。图为在殷承宗先生专场音乐会上，出现了今年“打开音乐之门”活动的第一次100%上座率。

    ▲“打开音乐之门”系列活动一直十分注重音乐家与孩子之间的交流和互动。图为法国布列塔尼青年交响乐团的乐手拿出吉他，让孩子亲手体验一下“演奏的感觉”。

    ▲一位音乐家正在演奏平时人们很少见到的水晶琴，一位小姑娘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今年“打开音乐之门”的每次演出前，场外都会有音乐家进行即兴表演。

本报记者王学良　任忆

    中国有句俗话：“便宜无好货，好货不便宜。”

    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显然已经不满足于单纯追求物质方面的享受了。像音乐会这样的精神文化产品，正被越来越多的人当成“好货”而趋之若鹜。不过，国内的音乐演出市场，还真对得起“好货不便宜”这句话：一场音乐会动辄成百上千的票价，着实令不少工薪阶层的音乐爱好者们望而却步。有的人可能会咬咬牙，买上一次票，但接下来的日子便不得不勒紧裤腰带度过了。

    “长此以往，高雅音乐就会被推到‘阳春白雪’的境地，局限在小部分人可以欣赏的圈子里了。”面对现状，有音乐界人士发出了这样的忧虑。

    然而，在北京的中山公园音乐堂，却有这样一个“怪现象”：一方面是北京交响乐团、中国歌剧舞剧院交响乐团、丹麦皇家少女合唱团等国内外知名乐团及谭利华、盛中国、宋飞、托米·贝洛夫等名家联袂带来的每年数十场的高水准演出；同时，这些音乐会的门票，最低花上10元就可以买到一张。即便是一家三口一同去看演出，其花销可能比吃一顿麦当劳还便宜。

    而这样的低票价演出，中山公园音乐堂已经持续到了第13个年头上。这，就是他们推出的专门向青少年推广普及古典音乐的“打开音乐之门”系列音乐会。

■打开音乐之门，迎来的不只是孩子

    据“打开音乐之门”系列活动的“掌门人”——中山公园音乐堂总经理徐坚介绍，“打开音乐之门”系列音乐会始于1995年。当时，渴望接触高雅艺术已经成为越来越多普通市民的日常需求，尤其是有很多家长希望让自己的孩子从小接受艺术教育，接受古典音乐的熏陶。但由于很多演出票价相对较高，对于大多数听众和家庭来讲，是超出他们的消费能力的。因此他们考虑：推出一个专门针对青少年的系列音乐会。

    在这一项目设立之初，他们就确定了三大原则：一、“低价位”确定为首要前提；二、虽然票价低，但要保证音乐会的水准；三、要符合青少年的欣赏特点，比如一些演出请音乐会的艺术家现场讲解，要安排一些木偶音乐剧之类的节目等。

    由于一直坚持“低价高质，通俗易懂”的原则，“打开音乐之门”这一系列音乐会名声日渐响亮。在今年7月13日的2007年度“打开音乐之门”活动的开幕式上，很多接受采访的家长纷纷表示“很早就知道有这样一个系列演出”“关注这个活动很多年了”，不少家长和孩子更是这个系列音乐会的“老主顾”。“我每年都来看‘打开音乐之门’，开幕式闭幕式都不会落下！我还知道每年闭幕式的最后一个节目，都会是我最喜欢的进行曲。”在自忠小学读四年级的王子珩，略带得意地向记者“炫耀”道。

    记者观察发现，来看演出的孩子当中，7～12岁的孩子居多。一位从事与音乐相关工作的家长田先生认为，让10岁左右的孩子开始接触音乐会，是个比较合适的时机——太早难以理解音乐，太晚又不容易培养兴趣。田先生表示他自己关注“打开音乐之门”系列活动多年，但今年才决定有选择地带着自己10岁的女儿来听上几场。不过，也有的家长比较“心急”。记者在现场见到的年龄最小的观众，是只有3岁的郭宇博。面对着来自法国布列塔尼青年交响乐团的乐手递过来，想让他感受一下的吉他，害羞的小宇博却连忙回头抱住妈妈的腿。即使这样，郭宇博的妈妈王女士依然坚持让自己的孩子越早接触音乐会越好：“孩子还太小，估计不能理解到什么东西，但是我至少要让他对音乐多一些视觉方面的直观印象，所以一定要带他来看现场演出。”

    不过，虽然“打开音乐之门”是主要面向青少年的音乐会。但记者在观众的队伍中发现了不少既不是孩子，也不像家长的人。他们有的是在校的大学生，有的是年轻的情侣，有的是白发苍苍的老者，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但共同的一点是：他们都是高雅音乐的忠实“粉丝”。看来，“打开音乐之门”迎进来的，绝不仅仅是孩子，而是更多的热爱音乐的人。

    不过，对这些喜欢音乐的成年人来说，为青少年量身打造的“打开音乐之门”系列音乐会，他们会不会觉得比较“浅”？面对记者的疑问，受访者纷纷表示：演出阵容和曲目还是很过硬的，他们比较感兴趣。“我觉得音乐是不分年龄的，我喜欢音乐，我就来了。”正就读于中央财经大学的李苑的这一番话，相信能够代表很多人的心声。

■打开音乐之门，展示的不仅是音乐

    如果仔细阅读一下演出时间表，你会发现：在今年多达近70场的“打开音乐之门”系列演出中，并非都是音乐会，还有一些其他艺术形式的演出“混了进来”：昆曲、京剧、芭蕾、杂技……既然这个项目叫做“打开音乐之门”，为何会有这些其他艺术形式的演出参与其中？

    “其实我们这个‘打开音乐之门’，早就已经‘名不副实’了。”徐坚介绍说，早在2005年，中山音乐堂就与中国京剧院和北方昆曲剧院合作，将《闹天宫》、《西厢记》和《牡丹亭》等经典名段引入到这一年的“打开音乐之门”系列演出之中。更“离谱”的是，当年的演出中，居然还有一场相声专场。

    “那一年，古琴和昆曲先后被列为人类非物质文化保护遗产。所以我们打算借着这个契机，把一些传统艺术种类吸收进来，既丰富了我们的演出内容，同时也开阔了前来观看表演的小观众的眼界。”徐坚说。

    谈到那一次的合作，徐坚着重强调了中国京剧院院长吴江在其中的推动作用：“我们和中国京剧院也是多年的合作伙伴。在相互接触的过程中，我感觉到吴院长是一个有很多想法，而且愿意把这些想法付诸实践的人！比如了解了我们‘打开音乐之门’这个项目后，他觉得是个能向广大青少年推广京剧艺术的一个途径，就毫不犹豫地全力支持我们之间的合作。而很多院团跟你谈合作，上来先是谈钱的问题，但吴院长不是，他会首先考虑合作的意义和价值。”

    然而，对于孩子们来说，这些传统文化，很可能比音乐更难以理解。为此，演出单位也花了不少心思。中国京剧院负责宣传工作的周女士介绍说：“为了能让广大青少年能看懂京剧，我们在曲目方面做了精心选择，一般都是动作性强、比较热闹的戏——比如猴戏，能吸引孩子们注意。同时我们在演出前推出京剧艺术讲座，引导观众如何欣赏；演出的过程中也穿插讲解，通过主持人对一些京剧基本知识的介绍加上旁边演员的现场示范，相信小观众是可以看懂的。另外，我们还尝试过‘开放式’演出：在演出前，观众可以到后台观看演员化妆，京剧院的工作人员还会在现场为前来观看演出的小朋友免费勾脸，想勾哪一个脸谱，孩子们自己随便选。”

    “当时的现场效果好得出乎意料！”回忆起京剧专场的情景，徐坚兴奋地比划了起来，“一大群孩子排着队嚷嚷着要勾脸，多数都是要勾美猴王孙悟空的，你就看着剧场里一大堆猴头猴脑的孩子们在里面跑来跑去，高兴得不得了……孩子太多了，眼看演出就要开始了，没勾上脸的孩子急得直哭！京剧院的演员不得不劝他们先进去看戏，并保证出来之后会给他们‘补勾’一个……”

    徐坚表示，那一次活动让她意识到：其实我们的高雅艺术也好，传统文化也罢，并非人们不喜欢、不想了解，而是缺乏好的介绍手段和沟通渠道。

    于是，徐坚决定将这样的合作之路继续拓宽下去。比如今年的系列演出中，音乐堂还力邀了中央芭蕾舞团和中国杂技团加盟，带来了两场入门性质的演出，都是非常适合观众普及相关知识的。“其实北京戏校也有一台类似性质的普及京剧知识的演出。我看过，节目编排得非常巧妙！本来我们还希望能跟芭蕾、杂技来一个艺术入门‘三部曲’呢，可惜双方在时间上实在是协调不好，无奈只能放弃。”徐坚不无遗憾地表示，希望明年能争取到合作的机会，“明年是奥运年，是向全世界展示我们中国的大好时机。所以明年我们计划要增加更多的传统艺术方面的演出。”

    这样看来，“打开音乐之门”实际上已经演变成了“打开艺术之门”了。对此，徐坚表示，虽然事实如此，但“打开音乐之门”毕竟已经成了演出市场上的一个知名品牌了，所以还是决定沿用下来。

■“高质低价”如何保证？

    “今年我买了25场共54张票，才花了1000多块钱，太便宜了！”“打开艺术之门”的低廉票价，让一位观众索性大开“听”戒，过足了瘾。然而，在当今演出市场的票价普遍高高在上的情况下，中山公园音乐堂又有什么秘诀，能把票价控制得这么低呢？

    “必须要感谢这些多年来一直与我们合作的各个院团！”面对记者的疑问，徐坚表示，“打开艺术之门”能坚持这么长时间，光靠中山公园音乐堂自己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从1995年这个项目起步以来，我们就得到了在京各大乐团和艺术家的支持，比如北京交响乐团从‘打开音乐之门’的第1年开始，直到现在，每年都会参与演出。此外，中国交响乐团、中国广播艺术团交响乐团、中国歌剧舞剧院交响乐团及民乐团、东方歌舞团轻音乐团、宋飞、吴玉霞、盛中国等著名的演出团体和艺术家们，也都常年鼎力相助。”徐坚介绍说，这些演出团体和艺术家，都是降价参加演出的，“他们都是怀着极大的热情和公益心为孩子们演出的。”

    徐坚坦言，“打开艺术之门”这十几年来，也并非一帆风顺：“在办了几年后，有些演出团体因为种种原因，退出了我们这个系列活动。因此，有一段时间，我们演出的节目质量有些弱……但好在我们坚持了下来，随着‘打开音乐之门’知名度的提高，有越来越多的院团了解了我们，并积极要求参与我们的活动，并愿意把他们最好的东西展示给青少年们。尤其是一些外国演出团体和艺术家的加入，让我们的演出内容更加丰富，选择的余地也更大了。”徐坚说，在公益性演出方面，许多外国演出团体的态度往往更加积极一些，“其实，从经济实力来说，很多演出团体都是‘公益得起’的。但这些院团之间的差距，可能就在于是否有个公益的心态吧。”

    此外，中山公园音乐堂也有独特的资源优势。“我们有自己的演出场馆，这也给我们提供了很大的方便。相比之下，如果别的一些演出团体也想搞这种低票价的公益演出的话，他们在场地租用方面的成本是降不下来的。而我们不同，我们就是一个演出场馆。我们组织公益演出，可以免费‘租’我们自己的场地。”徐坚给记者算了这样一笔账：中山公园音乐堂共有座位1419个，如果满员的话，按照“打开音乐之门”的平均票价50～60元(“打开音乐之门”的票价是10～100元)来计算的话，一场演出光门票的收入也能达到7、8万元，“我们有统计数字，我们的‘打开音乐之门’从1995年开始举办至今，演出过600多场音乐会，平均上座率能达到80%，其中逾1/3的场次观众爆满。这样的高上座率，就完全可以保证我们至少不会亏损。”

    “其实仔细想想：我们把票价定在500元，卖出去10张票；和票价定在50元，卖出去100张票，不都是能卖出5000块钱么？演出票价高，但是上座率要是低的话，其实不也赚不到什么钱吗？”徐坚认为，像“打开音乐之门”这样的活动，是可以为公众欣赏艺术打基础的，可以为演出市场起到“预热”的作用。

    而随着“打开音乐之门”名气的日渐增大，他们得到的帮助也越来越多：如北京市委宣传部、市文化局近年来一直在帮忙联系媒体宣传“打开音乐之门”系列活动，而成立于2006年的北京文化艺术基金会，也在对“打开音乐之门”项目进行了评估后给予了资助，成为第一个由企业运作而获得政府常年固定资金支持的项目。该基金会秘书长李玮表示：“我们资助项目的原则是：在社会上有一定影响力、属于公益性项目、高质量、低价位，‘打开音乐之门’完全符合我们的要求。”

    此外，今年的“打开音乐之门”还首次有了企业的冠名赞助支持。“从前的企业听说我们是针对青少年的演出，都不看好我们，不愿意出资赞助。今年终于有了一家企业愿意冠名赞助我们了，这说明‘打开音乐之门’的影响力也得到了全社会的认可！我相信，今后还会有更多企业来支持我们的。”徐坚自信地说，“有了这些方方面面的资助，我们以后就有能力请到更高水平的演出团体来了。”

■艺术普及仍需多方努力

    “‘打开音乐之门’确实很好，可惜像这样的活动还是太少了。”在采访过程中，许多家长和孩子都对记者表达了这样的抱怨。

    的确，虽然今年“打开音乐之门”准备了近70场演出，但由于演出种类繁杂，不可能符合所有家长和孩子的要求。1个孩子若能看上近10场演出，就已经是个很高的数字了。但与一年365天比起来，这个数字依然显得微不足道。

    许多家长表示，为了能让孩子多接受一些高雅艺术的熏陶，他们有时也会带孩子去看一些商业演出。但是，他们对于票价的心理上限，大多都在“100元”左右。如果太高，他们只能选择忍痛割爱。然而，对于不少商业演出来说，“100元”可能连“起步价”都达不到。

    “要是类似‘打开音乐之门’这样的演出，每个周末都能有就好了。”一位家长说。

    对于这位家长的建议，徐坚介绍说，其实“打开音乐之门”一开始曾经是以周末低价音乐会的形式出现的，但是在运作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现了一些问题：“音乐堂周末也要承接商业演出，而且很多还是不方便推掉的。所以，演出时间的安排就是个难题。我们曾经有过1天安排3场演出的‘壮举’，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因为很多专业的演出团体为了保证演出效果，要求有大段的时间在现场彩排。而我们这样做，相当于是把他们彩排的时间都用来演出了。长此以往，他们将不会再愿意与我们合作了。”

    “后来我们注意到，每年的7、8月份，是传统演出市场的淡季。而在这个时候安排我们的系列演出，时间方面就容易分配得多。所以，‘打开音乐之门’才逐渐演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不过，徐坚表示：他们也希望今后能将“打开音乐之门”系列演出，办成一个假期演出与周末演出相结合的活动，“‘常态化演出’是我们的努力目标。”

    “其实，普及高雅艺术，不仅仅是演出机构和团体的事情，更应该是全社会的责任。”首次加盟“打开音乐之门”的钢琴大师殷承宗，谈了他在美国生活多年的见闻，“在国外，这种面向儿童的音乐会相当多。比如在纽约，由于音乐学校很多，因此在周日会组织很多免费或低价音乐会，或是在广场举办，或是在学校举办，总能吸引到很多小孩子去听。所以与之相比，我国在面向青少年普及古典音乐方面，还有很多潜力可以挖掘。听音乐会当然是一种最直接的感受音乐魅力的方式，类似这样的活动应该越多越好——不止是音乐厅、剧场要做这些事情，我们的学校更应该承办起这样的演出来：多搞音乐会——而不是那些音乐比赛。”

    “另外，我觉得在电视上一定要有针对青少年的音乐类节目！因为电视对孩子的影响力是相当大的，我们应该好好利用它。”殷先生强调说。

    本版摄影　本报记者　王学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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