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产学研合作”的雏形,就是改革开放初期类似“地下活动”的“星期六工程师”:一些思想解放的大学教师,利用周末“走穴”,企业给他们钱,他们帮企业解决生产难题。因为是“地下活动”,无法规范管理,所以“利用学校实验室,自己挣外快”的罪名,在很大程度上抵消了他们为推动科技与生产力结合作出贡献的荣誉。
虽然我国产学研合作已在民间推进了十几年,但一直不成气候。我国大中型企业中有研发机构的还不足1/4,有研发活动的不足40%,与高校、科研机构合作开展的较高层次的研发项目,不到企业研发项目的15%,国内拥有自主知识产权核心技术的企业更是只有3‰。
终于,由政府推动产学研合作,以建立以企业为主体的技术创新体系,被国家的决策者们毅然上升到“建设创新型国家突破口”的层面。今年1月,科技部、财政部、教育部、国务院国资委、全国总工会、国家开发银行六部门,正式成立了产学研结合工作协调指导小组。至此,中国的产学研合作,走完了从“星期六工程师”到校企合作再到国家战略计划的历史进程。
丁永勋
广东元盛电子科技公司,是一家由7位下岗人员创建的小公司。2000年企业创立时,手里总共只有100万元勉强保留下来的国家项目经费。最早还是通过私人关系,元盛公司与电子科技大学的一些研究单位开始了合作,把研发方向选定在被国外长期垄断的软性电路(FPC)上。通过联合攻关,取得了一系列关键技术。目前,元盛公司已成为国内FPC的主要供应商,这为他们带来了每年上亿元的产值。
据不完全统计,在广东省,像元盛公司这样参与“企校联姻”项目的企业,2006年已达到2368家,参与的全国高校达167家。以前企业和高校等研究单位私下进行的“小打小闹”的合作,已被纳入了一个名为“省部产学研结合”的政府规划。
■为什么是广东?
产学研结合,已不是一个新话题。在国外,美国的斯坦福大学与硅谷,已成为“产学研”结合的经典范例。在我国,产学研结合也已经提了十几年,但真正实施以“市场为导向,企业为主体”的产学研结合新机制,还是近两年的事。2005年9月,教育部与广东省签署了《关于提高自主创新能力加快广东经济社会发展的合作协议》,随后,广东省、教育部、科技部联合成立了省部产学研结合协调领导小组。教育部部长周济介绍说,目前,省部合作有组织有计划地开展产学研结合试验的,广东是第一家。
之所以最先选在广东,也非偶然,用广东省科技厅副厅长雷朝滋的话说,校企合作双方都有“联姻”的需求和强烈愿望。广东的民营企业数以万计,经过创业者的打拼,在达到一定规模之后,都面临着产业结构优化调整、自主创新能力不足的瓶颈。而从高校和研究机构获取技术和人才,是最方便的捷径。
■论文怎样变成产品?
由于长期以来“各干各的”,高校与企业的“联姻”并不总是很顺利的。电子科技大学校长邹寿彬说,现行的高校考评体制不利于技术成果的成熟化、具体化。很多人论文写得很漂亮,实验室结果也很正确,但是拿到企业的生产线上,却并不一定能用。很多时候也是论文答辩完了、项目验收完了就了事。
著名软件供应商金山公司副总裁葛珂,讲了这样一个故事:2005年前后,公司在“金山词霸”等产品的研发过程中,得知哈尔滨工业大学有他们正需要的分词等关键技术,但是在读入字库等细节上,还很不完善,读入过程需要长达十几分钟。公司派去的3名一线技术人员在获取代码后,只调整了一些乱码和无用代码,就使字库的读入速度提高到了只需5秒。
对此,金山研究院负责人董波说,国内一些高校有很好的技术,但是在技术实现上有缺陷,这就促使企业要介入相关学科的课程设置,提前解决问题。目前,金山公司已经与十几所著名高校建立了大学生实习基地,帮助学生实现从基础理论到商业化、工业化软件生产的过渡;元盛公司在与电子科大合作研究的基础上,还出版了我国第一部印制电路技术的高校教材,直接改变了高校教学只靠讲义,知识陈旧的现状。
■帮企业做事,就是“水平不高”?
“经过这么多年的积累,我们的高校还是有科研能力的,离攀登诺贝尔奖的高峰可能还有一段距离,但是要解决企业的现实需求还是能做到的。我不敢说100%,但是90%是可以解决的。”从教育部科技司副司长任上到广东省挂职的雷朝滋,是省部产学研工作的主要参与者之一。在他看来,目前在产学研结合推进中最大的障碍还是认识问题。
雷朝滋认为,长期以来,产学研结合主要停留在口头上,一个重要原因是很多高校的办学思路中不鼓励高校教师为企业解决现实问题,“而很多教授也受传统观念影响,认为帮企业做事是水平不高的表现,写论文才是真正做学问。”
另外,高校的管理和评价机制也不利于科技成果的转化。雷朝滋说,我们很多高校还是论文导向,即使是一些应用型的学科,也是在比论文。另外,高校对政府项目奖励多,而对与企业合作的横向项目则甚至忽略不计,这种导向引偏了学术研究和人才培养的方向。
对此,教育部部长周济在省部产学研结合工作会议上说,高校要以服务为宗旨,产学研结合,是高校服务于现代化建设,构建国家创新体系的必由之路。为此,周济提出了高水平大学要“顶天立地”的要求:“顶天”,就是要面向国家战略需求和科学技术前沿,“立地”,就是从现实需求出发,解决生产生活中大量的科技问题,把论文写在大地上、写在工地上、写在车间里。
在政策导向上,周济还明确指出,要建立对高校的科学评价制度,把服务和贡献作为评价高校工作的重要标准。要在教学评估、重点学科和学位点申报、人事分配制度等方面,形成促进产学研结合的激励机制和约束机制。
■“产学研”结合在国外
美国政府通过制度的建立和完善为产学研结合创新创造了良好的法治环境。同时,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美国政府和有关部门就陆续制定了多个促进产学研结合的计划,如支持企业与科研机构联合体开发的先进技术计划、合作研究机构的计划以及支持中小企业与大学和研究机构合作的计划,这些计划的实施则大大缩短了科技成果转化为新产品的周期。美国持续多年的经济增长、科技实力不断强大莫不与此相关。
英国历任首相都很重视产学研结合,并采取了一系列政策措施来推进产学研结合创新、致力于研究成果的产业化。正在实施的“联系计划”,由政府12个部及各个研究理事会参与和支持,“联系计划”的项目要由科研机构和企业共同申请,合作承担,政府最多提供50%的研究和开发费用,其余由企业承担。
日本是产学研结合政府推动计划的创始者,早在上世纪60年代初就开始运用多项政策,鼓励和引导大学、研究机构和产业界进行合作,推进产学研协作的发展,80年代中期提出了科技立国的口号,进入90年代后,日本政府积极推进产学研一体化进程,把高校、科研单位和企业的科研力量,通过多种方式,如受托研究制度、共同研究制度、奖学捐赠金制度、共同研究中心等,有机融合起来,进行实用技术攻关。日本1998~2000年先后通过一系列法律,鼓励大学设立技术转移机构,2003年组建了独立行政法人科学技术振兴机构,推进研究成果商业化,并将商业化成果反馈,从而激励其进一步致力于有市场应用前景的科技研发活动。在推进产学研一体化进程中,日本政府还十分注重提高技术开发的层次,使高新技术成果转化为产品的周期越来越短。
韩国政府通过“产学研协同技术开发”,着重提高企业技术研究开发的水平和效率。为加速科技成果产业化和商品化,促进技术跨地域、跨国家、跨行业的交易,韩国政府于2000年1月颁布实施《技术转移促进法》,在计划制定、专门机构组建、经费支持及基础平台构筑等方面,均做出了明确规定。根据《技术转移促进法》的规定,2004年,韩国政府出资33%,银行出资17%,风险公司出资50%,三方共同建立了韩国技术交易所。另外,韩国政府为实现技术转移的政策目标,每年制定技术转移年度促进计划,每3年还要制定技术转移中期推进目标和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