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过去的这个春节，对于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委书记滕中平来说，显得比平时工作还要忙碌。

    “时间太紧了，赶快得抓紧时间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滕中平无奈地说。时间紧是因为滕的岗位在近期内将会有所变化，在四川省2005年下半年开展的公选副厅级干部活动中，滕的成绩在党政序列排名第四。

    四川省公选办副主任、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戴允康告诉记者，此次公选分为党政序列和高校序列，各有10个副厅级岗位。经过2005年下半年的一番筛选和比拼，目前两个序列各有20人进入公示，最终二选一。2月底前，四川省委将召开常委会，确定具体的人选和岗位。

    虽然还有50%的淘汰率，但对进入公示的人来说，心里都有一本账。“整个选拔环节都是公开透明的，谁能上谁不能上基本上八九不离十。新春刚过，关于20名副厅级干部任职的建议书已被送至四川省委。四川省委将在近期召开常委会议定。”

    四川省的此次副厅级干部公选始于2005年8月，与以往的公选不同，这次公选对象要经过“人机对话”等八种方法的测试和“民主推荐”等三个环节的考察，官方称之为“8+3”公开选拔方法体系。

    2005年8月26日，四川省委常委、组织部长魏宏在主持专题会议时明确指出：“我们要把公选的全过程向社会、向群众开放，充分体现社会公认、群众公认。”

■三次“选拔”确定推荐人选

    仅仅公选前的单位推荐环节，就让报名参加公选的四川省环保局规划财务处处长李岳东感到“心惊肉跳”。

    “我们局只有一个名额可以参加公选，但符合条件的人很多，为了体现此次公选的精神，我们内部首先进行了一次‘选拔’。”四川省环保局局长田维钊告诉记者。

    8月30日上午9时整，四川省环保局召开党组会议，对自愿报名参加公选的人员进行资格审查，确定3名符合规定条件的人员进入局机关内部的公开民主推荐。随后，局机关副处级以上干部和直属单位负责人共48人被通知召开紧急会议。

    两个小时后，局长田维钊向与会者宣布了民主推荐规则：一人一票，票数最多者直接报省委组织部参加公选。首次投票结果很快出来了：规划财务处处长李岳东和一位候选人并列第一，各得20票，另一名候选者得了8票。

    田维钊当场宣布得8票的退出推荐，对并列领先的两位候选人进行了第二轮投票，“第二次推荐开始前，我再次重申了公选的精神，并告诫大家一定要重视自己的投票。”

    11时35分，第二次推荐开始。但结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笑起来──24：24。

    田维钊也愣住了。经过商议，宣布下午继续进行投票，并让直属单位副职以及全局公务员参加。

    第三次推荐让李岳东激动不已，他以领先4票的微弱优势胜出。全场也随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对于环保局的三次“选拔”，四川省公选办副主任戴允康给予了肯定，“这充分体现了此次公选群众公认与好中选优的原则。一次又一次的慎重筛选，使民意得到了充分尊重。”

    和李岳东一样，大多数报考者在推荐报名时都经过了类似的激烈“选拔”。四川省工商局从符合条件的26名候选人中经过考试选拔出两名优秀者推荐报考。

    泸州市推荐的江阳区区委书记滕中平对这种方式有着自己的看法：“这次推荐之所以如此受重视，是因为被推荐者代表着所在单位或者地区的干部素质水平，谁都不希望自己单位推荐的候选人在首轮考试就败下阵来。”

    戴允康将各单位、地区的筛选推荐环节称为“海选”。“全省符合条件的有上千人，最终210人进入首轮考试，而我们最后录取的只有20名。”

■“能力型”淘汰“应试型”

    四川省人大预算审查处处长欧力生坐在电脑前紧张地点动着鼠标。2005年9月9日，210名参加公选的处级干部被集中在四川省委党校的教学楼里，开始了公选的第一个淘汰环节：人机对话。

    “3个小时，要做完500道题，根本容不得你思考，一看到题马上就得做出选择。”欧力生说。这一测试方式名为基本知识初试，又称人机对话，是8种测试方法的第一道关。

    做完了前100道题，欧力生看了一下表，已经用去了一个小时，按照这个速度，他将有40%的题目没法完成。欧力生尽可能加快了速度，即便是这样，考试结束后他还有十几道题没有答完。

    5个月后的今天，测试中有一道题目欧力生仍然能够脱口而出：一个县的少数民族人口占到全县总人口的20%，那么少数民族人大代表的数量占全县人大代表的比例应该是多少？可选答案是15%、20%、30%。

    “我刚好在人大工作了多年，这个题对我来说很简单，但对其他一些专业部门的人来说，可能就有些难度了。”欧力生说，“这次考题的覆盖面非常广，涉及各个方面，如果平时积累不够的话，就只能靠蒙。”

    所有参加考试的人都有同样的感受。参加公选的成都团市委副书记宋剑锋认为，在新时期，领导干部的知识结构要改变，在法律、经济、人文等各个环节都应该广泛涉猎。

    “这样的测试内容，实际上反映出的是干部任用标准的变化。”他说。

    “第一个环节，就让考生要意识到，我们所考的东西不是临时抱佛脚能学来的，都是在平时工作中慢慢积累起来的。这也是在提醒我们的领导干部，在日常工作中要不断加强学习，提高自身素质。”四川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刘云夏说。

    “之所以搞这么大题量，就是要让领导干部感到自己的知识不够。”四川省委党校常务副校长李锡炎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李是此次命题组组长。

    “美国西点军校有一个理念，就是让刚进校的学员感到自己一无所知。我们这样量大面广的测试命题，就是希望提醒领导干部们，面对新时期新形势，陈旧的知识观念全部过时。”李锡炎说。

    “毫无疑问，应试型的学员在第一环节将被淘汰，胜出的将会是注重学习、注重思考的智力型学员。”刘云夏分析说。

    经过初选，210名处级干部中，有151名通过第一关，进入后面7种方法的测试。

■“魔鬼集训”决出40强

    2005年9月21日上午，都江堰翠月湖公园内，一场特殊的野外生存训练正在上演。过“断桥”、孤岛泅渡这些刺激新鲜的活动吸引了游客的注意。不过他们也许不知道，这些挑战者都是副厅级干部的候选人。

    “我有恐高症，站在8米高的‘断桥’上，当时心里很害怕。”41岁的四川师范大学科研处处长汪明义告诉记者。思想斗争了近半个小时，汪明义终于一跃而过。

    四川省行政学院教务处处长李新是负责此次培训的老师，他介绍说，现代生存训练是为候选人新开设的课程，通过挑战自我、团队协作、共同战胜困难的过程，提高他们适应外界变化的能力，树立全局观和集体意识。“就好比走上‘星光大道’前，都要进行一定的训练和彩排。”

    不过，要真正走上“星光大道”，这些副厅级干部候选人还需要更多努力。野外训练之后，151名学员被集中到四川省委党校，进行为期两个月的“魔鬼集训”，培训为全封闭式，在培训的同时，无领导小组讨论、案例分析、模拟演讲、视听传达、现场问答、心理素质测试、培训结业测试等7个回合的测试被穿插其中。

    闯过以上7道关口，党政序列和高校序列各自筛选出前20名，进入最后的民主评议和考察。

    四川省委党校位于成都市光华村，学员们就此把集中培训称为“进村”。而因为在课余聊天时讲了一个关于村长的段子，参加公选的泸州市江阳区委书记滕中平被大家戏称为“村长”。

    “能‘进村’的人基本上都是非常优秀的人才，这是优中选优。”四川省委党校省级机关分校副校长张伟荣说。

    “村长”滕中平的正式职务是班长。151名学员被分成3个班，每个班都用无记名投票的方式选出5名班委，得票最高者为班长，然后由班主任和5名班委协商，根据个人的情况定出分管事项。

    滕中平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专门提到了这个细节。“其实这就是在传递一种信息。”

    据介绍，为了让评分更公正，省公选办专门采取了能极大减小误差的“双轨制”评分法，或“一把尺子量到底”，把专家进行分组，每一组从始至终负责一道试题；或把不同专家评分时有3分以上误差的进行集体重新评判。

    “此次公选的考题主要来自中组部，考题的素材、内容、形式，就连设问的角度，都经过了一番精心打磨与锤炼。”四川省公选办副主任戴允康说，“试题一直处于高度保密状态，直到考试的前一天晚上才由两位中组部官员搭乘专机送来。”

    2005年11月8日，随着最后一个测试项目“培训结业测试”的结束，两个序列共40名副厅级干部候选人浮出水面。

■总决选体现民意

    “在这40名学员里，我们又经过了民主推荐、民主测评结果线性分析、全面考察等三个环节的‘选拔’，初步确定了20个副厅级的任职建议名单，春节刚过就报到了省委。”四川省公选办副主任戴允康说，“这三个环节就是‘8+3’里面的‘3’。”

    “可以肯定地说，进入前40名的学员每一位都是非常优秀的，都可以胜任副厅级岗位的工作。”四川公选办的工作人员刘自强说。公选办的工作人员陪着151名考生走过了“艰辛”的两个月。

    四川省公选办人士透露，有两位在前8项测试中过关斩将、位列前10名的候选人，在后面的民主推荐环节中，所在单位的民意测评结果不太理想，各有20%和30%的反对票，最终出局。“水平再高也没用，没有民意基础照样做不了官。”

    据介绍，四川省委常委、组织部长魏宏在此前的公选培训结业典礼上，曾告诫全体学员：我们所有的工作都要考虑民心民意，要着眼于扩大党的执政基础，巩固党的执政地位。

    省委党校省级机关分校副校长张伟荣认为，最后环节的“3”，也体现了党组织的政治控制力，“通过民意调查和组织考察，让那些不适合担任副厅级职务的人退出。”

    此次公选的一个特别之处就是采取“先定人选，后定职位”的办法，即通过推荐、测试和考察，确定人选的任职资格，再根据个人的素质能力倾向及本人意愿，确定拟任职位。“这样可以避免一些人为追求‘热门’职位或‘好考’职位，不惜牺牲自己的专长削足适履。”戴允康说。

    据介绍，这20名上任的副厅级干部有一年的试用期，试用期满后经组织考察称职者办理有关手续，不称职者予以免职且不保留试用期间的待遇。

    对于四川省公选办的工作人员来说，他们已经开始准备把此次公选的模式推广到下一步的全省县级干部选拔上，在总结经验的基础上，对‘8+3’公开选拔方法体系进行了一些科学调整，把原来8个测试方法变为5个，称为‘5+3’公开选拔方法体系。

    “不管测试方法如何改变，后面的‘3’是不会变的，‘3’代表的是民意。”戴允康说。

(记者孙春龙)图文来源：《瞭望东方周刊》

    ▲2005年9月21日，四川副厅级候选人在都江堰翠月湖公园内进行野外生存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