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小人物
◆小郁:女,27岁,河北人,来北京8年换过五六个工作,现为电话销售员。
“闯荡”8年后,她“再也不想谈感情”
到底去不去深圳,小郁一直在犹豫。她小姨和妹妹在深圳打工多年,去了那边有人照应,“发展”也许好点。但就这样离开北京,她又不甘心。
1997年,小郁中专毕业,年仅19岁便来北京“闯荡”。因为学过计算机,她第一份工作是做打字员,后来在股票交易所干过,也做过网站,再后来跳槽越来越频繁。
1999年,小郁在火车上认识了第一个男朋友,是老乡,也在北京打工。此前北京进行配电改造,家家户户都要装电表,他从中赚了不少钱,买了车买了房。小郁说:“他喝醉了还哭过,说自己为了中标,坑蒙拐骗、行贿,什么都干过,总觉得不踏实。”
他俩处了两年对象,最后没成。“他把钱看得太重,心态也不好。从一无所有到有车有房,人就变得忘乎所以了。”小郁说。
第二次谈恋爱,小郁却不知不觉成了第三者。那个男的是她电话销售中认识的客户,三十五六岁,搞建筑的。打电话向人家推销纪念册、邮票、精装书、工艺品,因为工作需要,小郁也学会了和陌生人套近乎,加上声音甜美,结果被这个“客户”追着不放。
“电话销售员一月没完成3000元销售额,只能拿最低工资300元。做这一行,长相好的能多挣点,长相差的就没法混。跟客户的交往也往往是半真半假。”小郁说。
认识小郁时,“客户”的生意正在走下坡路,再后来破产了。小郁带“客户”去老家见父母,父母不同意他们交往,觉得他像结过婚的人。“客户”最后说了实话:他家在北京通县,还有一个8岁的儿子;不过,他正在离婚,离完婚就跟小郁结婚。回北京后,离婚的事一直拖着,小郁要跟他分手,分分合合几回,最后两人又住在了一起。
这时小郁已经24岁了,家人给她在县城找个工作,想让她回老家结婚。小郁有个弟弟,22岁便结了婚。“女的二十三四岁再嫁不出去,就很难找到对象了。家人的心思我明白,可怎么能回去呢?”
今年年初,小郁放弃了那段无望的感情,自己在南苑租房住。也有人给她张罗对象,但她说:“到现在还经常做噩梦,一哭到天明,再也不想谈感情的事了。”
“最苦闷的时候,你怎么排遣?”我问。
“很多时候就忍着,再不行就找个朋友说说。社会上谁关心你打工妹呀?”小郁又谈起她曾经很要好的几个“姐妹”:有的嫁了北京人,却被婆婆看不起,经常挨骂;有的成了“发廊妹”,再也没联系;有的仍在公司上班,忙忙碌碌,婚事仍然悬着;也有回老家的,嫁了人仍然当农民。
“在城里生活过几年以后,极少人愿意再回农村,可在城里又很难找到自己的位置。总觉得出来打工的女性很卑微,把握不了命运,遇到好人是一种命运,遇不到是另一种命运。难道我们命该瞎打瞎撞?”小郁很困惑。
■代表有话说
让权益随人进城,才不会无依无助

◆刘晓英代表(湖南省临湘市副市长)
小郁和她那几个“姐妹”的打工经历有一定的代表性。
作为劳动者,打工女青年对城市的要求很低,只要有活干、能挣钱就行;但作为有情感、有渴望和有憧憬的女性,她们更需要的是少一些限制、多一点平等融入城市的机会。
打工女青年无法像女大学生那样很快融入城市社会,其根源在于她们人进了城,却户籍没进城、权益没进城。一个十八九岁甚至十五六岁的女孩子,从落后农村一步跨进现代化大城市的时候,人生观、价值观还没有完全成熟。因为没有家长的监督和指导,面对各种诱惑,她们一旦把握不好,往往要付出更大代价、遇到更多挫折甚至误入歧途。一到二十三四岁,她们便有“年龄恐慌”。“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而她们,在城里高不成低不就,却又无法再回农村,成为一群尴尬的社会人。
任何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打工女青年走出农村是时代的进步。这个庞大的弱势群体需要城市政府的帮助、教育、培训和引导,然而目前在打工女青年当中妇联组织几乎是空白;政府部门有组织培训活动少之又少,她们大部分人只能是瞎打瞎撞;在情感上和生活上关爱、救助她们的组织又寥若晨星……
但我认为,使打工女青年不再无依无助、无所寄托,根本的办法在于早日结束城乡二元分治,从制度上让她们的权益进城,给她们以平等融入城市的机会。因为,任何人的出路问题,都将关系到社会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