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连队报到的第一天,他一眼就读出了战士们疑惑的表情下深藏的内容:你一只胳膊,怎么能来基层带兵?充其量也就是个天桥把势——光说不练吧?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要当好一个基层带兵人,肯定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困难和考验。然而,实际困难之大,却远远超过了丁晓兵的想像——到连队的第三天,凌晨时分,紧急集合号突然吹响。他翻身起床,开始打背包,心里想快,一只左手却怎么也跟不上趟,而且越来越乱。等他拎着扎得松松垮垮的背包跑出来时,所有的战士早已集合完毕。那时,他真希望脚下有条地缝儿……
丁晓兵不允许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在他看来,打背包绝不是一件小事,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好,何谈带好兵?基层连队需要的不仅是一个头戴光环的英雄,更需要一个合格的带兵人。为了提高打背包的速度和质量,他躲在宿舍里玩儿命地练,手和嘴齐上,一次次地练。时间长了,嘴角经不起背包带的反复摩擦,常常被蹭得鲜血直流。一次,他咬着背包带一低头,一下子磕在桌角上,一颗门牙被狠狠地磕掉了一角。站在一旁的通讯员看不下去,想上来帮他,他瞪着眼睛说:“你帮我一时,能帮我一世吗?”他坚持着;一个星期后,终于功德圆满,他的速度和质量已经能够和连里背包打得最好的战士一较高低了。
军事训练上,他这个指导员同样不能落后。作为一个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丁晓兵比任何人心里都清楚,过硬的军事技术对于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尤其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带兵人,爱武,习武,尚武,精武,更是意义重大。刚开始练投弹的时候,丁晓兵的成绩只有20多米,他硬是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拉断了6根绳子,将成绩提高到50多米。练射击,为了增强单手据枪的稳定性,战士在枪上挂两块砖,他挂三块,战士定型半小时,他坚持做45分钟。单杠练习,他单手卷身便上,易如反掌,就连单臂大回环这样的高难度动作,他也常常操演,让围观的战士叹为观止。一次连里搞射击训练,一个成绩特别好的战士提出要和指导员切磋一把,他二话没说,单臂上膛,5发子弹打了47环。成绩报上来,那名战士心悦诚服。
丁晓兵以惊人的自我跨越和过硬的军事技能赢得了所有干部战士的尊敬,连里的工作自然也有声有色地开展起来。
在干部面前,他是一块样板;在战士面前,他是一面旗帜……
2003年盛夏,千里淮河突发洪水,时任团政委的丁晓兵率部赶往抗洪一线。
7月12日上午,淮河瓦埠湖水位陡长,几处圩段发生重大险情。此时的瓦埠湖水位已经高出临近的寿县古城七八米,一旦决堤,后果不堪设想。
在发生险情的圩段,丁晓兵与全体官兵搬运沙包,加固大堤。在战士们中间,他的身影显得格外醒目。每次他都是身子蹲下,左手抓住沙包一角,再用背脊顶住沙包,利用双腿的蹬力,猛一较劲,便扛起沙包冲了出去,而右臂空空的袖管合着跑动的节奏前后舞动,如一面猎猎的旗……
一天,堤坝上出现一处特大管涌,水花和泥沙激涌而出。丁晓兵大吼一声,纵身跳进风高浪急的湖水里,与党员、干部组成的突击队一起扛包运土,打桩固堤。奋战了近一个昼夜,终于止住了管涌。回到帐篷时,他才感觉到右臂的创面正锥心般地疼。原来,泥水长时间的浸泡使断臂的伤口缝合处严重溃烂,当年那枚手雷爆炸后嵌入伤口的一小块弹片露出了狰狞的一角。忍着巨痛,丁晓兵用针将弹片一点点地挑了出来,而在他的身上,至少还残留着20多块弹片……第二天,丁晓兵的身影和那截空空的袖管,又出现在了堤坝上。
无数次,正是丁晓兵这种临危不惧、身先士卒深深地感动了周围的干部和战士,而他身上的那股军人正气和文武精神,更是感染和丰富了部队的顽强作风。新时期我军基层建设,需要的正是这样忠诚、务实、专业和具有奉献精神的人才。当兵20多年来,丁晓兵接连换了五个岗位,指导员、新闻干事、教导员、政治处主任、团政委。不同的角色转换,不同的人生历练,每一处,他都扎实而缓慢地走着,品尝着酸甜苦辣,在每一个工作岗位上都留下了不同寻常的功绩,他没理由不赢得鲜花与掌声。
不久前,丁晓兵荣膺武警系统“十大忠诚卫士”。一位熟知他的领导谈到他时,说了两句话:在干部面前,他始终是一块样板;在战士面前,他永远是一面旗帜!
也许,没有谁比丁晓兵心里更清楚,自己的每一分付出、每一分成绩,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说天生作为一个职业军人,使命使然,他并不反对;但更多的时候,他会深深地思念起当年一起在战场上拼命的战友们,想起那些长眠在麻栗坡烈士陵园里的兄弟们,比起他们来说,自己活着,有什么理由不知足?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干?有什么理由不认真地生活呢?
这,才是最重要的!
那一次生与死的真实考验,早已让丁晓兵明白了活着的真谛,因而也活得更加坦然、释然、独立和努力。为了戒骄戒躁、修身养性,他独臂练起了书法和绘画,寒来暑往,宁静致远,笔墨丹青在潜移默化中氤氲了丁晓兵心中本就恢弘的浩然之气,令他不时投笔一笑,“人生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吃不了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