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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近日深入到甘肃河西走廊风沙前沿采访,处处可见废弃的村庄,抛荒的耕地,以及成片成片枯死的林木。沙逼人走,失去家园的人们沦为“生态难民”。生态专家在考察河西走廊后认为,这里不仅是我国风沙东移南下的大通道,还是我国北方地区主要的沙尘源区之一。

              新华网甘肃频道记者 马维坤  姚笛

天空沙尘弥漫,几乎看不见太阳。新华社记者 梁强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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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走廊,萎缩的生态屏障
      
  日前,一场铺天盖地的黄沙再次弥漫了甘肃河西走廊。这个历史上以丝绸之路闻名于世的“西部金腰带”,如今,正在风沙的危胁下渐渐裉色。
          
    河西走廊东起乌鞘岭,西接吐哈盆地,南依祁连山,北偎腾格里、巴丹吉林沙漠。东西长1000多公里,南北宽几十至上百公里。总面积21.5万平方公里,占甘肃总面积的50%。数千年来,河西走廊因它厚重的历史闻名于世:河西走廊是丝绸之路最重要的干线路段之一;是中原王朝与民族政权相互争夺的重要战场;是各民族往来、迁徙、交流、斗争、融合的见证。

  然而,今天的河西走廊却成了中国沙漠化最严重的地区之一。它北部的腾格里沙漠、巴丹吉林沙漠正在加快向南侵移的步伐;南北祁连山水源涵养带因为干旱的加剧雪线不断升高;中部绿洲地带则随着人类活动的加剧,水资源越来越少,耕地大片大片的沙化,呈现出沙进人退的态势。据统计,目前河西地区沙漠化面积正在以每年1.2万平方公里的速度扩张,沙漠化面积比解放前增加了78.9万亩。8.7万平方公里草原面积中,80%严重退化。民勤、金塔、武威等走廊上的“明珠”,成了有风就起尘的新沙尘源地。从卫星拍摄的沙尘暴路线图看,近十年西北发生的沙尘暴几乎都沿河西走廊向华北及长江中下游逼近。

  生态专家认为,河西走廊荒漠化的原因首先是由于干旱、缺水、多风等自然原因形成的;其次是人类的不合理活动加剧了荒漠化的进程。千里河西走廊过去一直是甘肃移民安置开发的主要区域,仅在最近的18年中就已安置甘肃中南部贫困地区的12.8万移民。人口的增加使乱垦、乱牧和超载过牧现象屡禁不止。据了解,目前河西走廊的草场地带,一般都超载30%-50%,严重的地区甚至达到100%。

  河西走廊呈现的生态危机引起了国家和甘肃省的高度重视。合理利用水资源,科学规划和确定土地的人口承载量,实现走廊可持续发展正逐步成为甘肃省和地方政府决策者的新理念。2001年上半年,甘肃省政府做出决定,河西走廊地区将禁止再新开荒地。同时,以恢复和保护环境为目的的大规模节水灌溉工程、风沙治理工程和生态环境建设正式在河西走廊已经拉开序幕。

  疏勒河、黑河、石羊河是维系河西走廊生存的三大水系。目前,在黑河流域,国家投资23.6亿元,实施节水灌溉、农业结构调整和生态建设项目,以保证向下游内蒙古额济纳旗居延海地区输水,遏制生态环境恶化趋势;对疏勒河流域正在实施的农业灌溉暨移民安置综合开发项目,甘肃省从2001年10月起,对项目进行中期调整,大幅缩减了新开荒地和移民安置规模;石羊河流域管理机构目前已由甘肃省政府批准设立,将对石羊河流域用水的无序状况进行有效管控。

  在走廊北部上千公里风沙线上,由政府支持和农民自发进行的退耕还林还草行动方兴未艾。国家投资实施的“三北”防护林第四期工程也已启动,总投资15亿元,10年内将新增绿地1220万亩。

古浪,风沙穿越的峡口
   
  2002年2月28日起,记者穿行上百公里,从探访河西走廊的风沙前沿——古浪开始。

  车过乌峭岭,便感到强劲的风挟带着沙粒扑面打来。古浪是古代时的军事重镇,以峡窄山高,易守难攻而闻名。然而,如今每当初春来临,强劲的西北风便携带河西走廊吹起的沙尘,穿过古浪峡口,翻越祁连山东端的乌稍岭,吹向省城兰州,以至更远的东部和南方地区。这个古时的军事重镇,如今成了失守的风沙要塞。

  土黄的沙漠,土黄的杨树,土黄的土地,土黄的杂草,就连轻轻吹过的风也是土黄的。在这土黄色的季节里,风沙前沿的人们毫不停歇地忙碌着,加重着他们在这片看似无法生存地带抗争的印迹。在沙漠和农田的过渡地带,农民们放出羊群,狠命地啃吃着稀疏的杂草;春耕前翻新的耕地里,轻风毫不费力的从裸露的地表上带一阵阵尘土;沙漠腹地中,农民们正从开垦的土地中一车车的往外拉运着移进的沙子。而在不远处,黄沙与他们的村庄已连成一体,爬上了房屋;在麻黄台村,村长李玉贵哭丧着脸告诉记者,风沙太大打不出粮食,全村96口人有一半现在已经断粮了,只能靠东借西讨度日……

  古浪属干旱、半干旱气候区,全县荒漠总面积270万亩,其中沙漠面积达219万亩,占土地总面积的28%,风沙线长达132公里。现在,古浪生态环境进一步恶化,浮尘、扬沙和沙尘暴呈递增趋势,每年发生浮尘和沙尘暴天气达13次左右,年风沙日达到182天,沙丘平均以每年7到10米的速度向南侵移。在1993年5月5日河西特大沙尘暴灾害中,古浪死亡23人,受伤173人,其中重伤20人,死亡和丢失羊只6892只,50多万亩农田严重受损,造成直接经济损失2995万元。古浪也成为我国沙尘暴灾害中一次死亡人数最多的县。

  古浪县农林办主任沈发武说,风沙危害的不仅仅是沙漠前沿的群众,而是全县90多万亩农田和38万人民的生产生活。沈发武说,局部地区生态经过群众治理,的确出现了好转,但从整体来看,生态恶化趋势却是加剧了。

  古浪县林业局局长姚光兴认为,古浪县生态恶化加剧原因有三:一是气候干旱所致。古浪县水源主要靠祁连山雪水。而祁连山在古浪境内的雪线从上世纪八十代到现在平均整整上移了10公里。从上世纪六十代到现在,古浪境内来水量从每年1.45亿立方米减少到了8000多万立方米。而全县仅农业用水量就需1.5亿立方米水,不足部分只能靠大量开采地下水补充,加剧了生态恶化;二是治理经费不足。1998年以前,造一亩林只有7.5元补贴,1998年以后每亩平均提高到了12元,其中包括苗木费和人工费等。与实际开支相比,真是杯水车薪。他介绍说,古浪县每年造林费用共需300多万元,而来自林业等部门的补贴只有120万元左右。县里再靠给各单位摊派筹措上三、四十万元,近一半的费用要靠群众义务出工,无偿提供麦草等治沙材料来完成,影响了群众治沙积极性,后期管护更是无人理睬,造成林木成活率只有一半左右,浪费大,效果差;三是管理工作滞后。尤其是沙漠前沿地带放牧不禁,生态就不可能好转,沙尘也不可能根本治理。

  随着“三北”防护林四期工程的启动,姚光兴对重现古浪秀美山川充满了希望。他告诉记者,“三北”四期工程将古浪确定为全国7个试点示范县之一,规划了5万亩造林和10万亩封沙育林任务,总的补贴资金达到900万元,如果资金到位,确保完成任务没有任何问题。更让他高兴是,从2000年古浪县推行农户投资、经营、受益为主体的林业发展新机制以来,迅速调动起了全县农民的治沙造林积极性。到现在,全县已出现了60户千亩以上的治沙大户,承包治沙面积达到近30万亩。他相信在“三北”四期工程的推动,古浪将出现越来越多的承包治沙大户,掀起全县新一轮治沙造林高潮。在10年的时间内,重建起生态保护屏障,加固古浪这个风沙东移南下的生态要塞。  

沙尘从羊嘴边刮起
  
  走在古浪的风沙线上,成队的羊群随处可见。早晨9点多钟,太阳已将春初的荒漠晒得暖洋洋的。新井乡石坡村的王希功老汉就是其中的一员。他的50头羊儿无拘无束的羊儿们放开欢快的脚步,在长着稀疏草丛的荒滩中执着的寻找着一根根可食的美餐。空旷的荒漠里,羊群踏过的脚印显得分外松软,一阵轻风掠过,沙尘便漫天飘洒而去。

  “圈养?”王希功老汉瞪大了眼睛,“我们这儿穷,没钱建羊圈。再说50只羊一年得多少草料,我上哪找去?”王希功原来住在古浪山区。1990年甘肃省将黄河水引到了古浪,先后在沙荒地带开垦了30万亩耕地,把住在山区的贫困群众陆续移到了这里,他就是在那时移民到了石坡村。

  “在荒漠中放羊不会破坏生态吗?”对记者的这个问题,让王希功老汉很不满意:“我们村三、四千口人,家家户户都放羊,又不违反规定,咋就是搞破坏了?”他一边嘟囔着,一边赶着羊向荒漠深处走去。

去年4月一场强沙尘暴突袭兰州,市区能见度只有200米左右。这也是甘肃近年以来最大的一场大风沙尘暴天气。这是黄沙弥漫的兰州市东方红广场一角。 新华社记者 韩传号摄
 
由于强沙尘暴突袭兰州,市区能见度极低,虽然是下午四时,一些车辆就打开车灯行进。 新华社记者 梁强摄
 
古浪县八步沙“六老汉”不甘受风沙之苦,从1981年开始植树造林,如今已在腾格里沙漠前沿建成南北长8公里、东西宽6公里的防风固沙林。这是“六老汉”之一的陈海(右)上山劳动。 新华社记者 韩传号摄
 
这是古浪县黄花乡一位老人领着羊群穿过被沙丘包围的村落。古浪县风沙线长130公里,1/3的土地面积为沙漠或沙漠化土地。
新华社记者韩传号摄
 
这是民勤县中渠乡煌辉村四社的农民举家外迁后留下的荒废房屋。6年里,这里的居民由原来的79人锐减为现在的2人。
新华社记者韩传号摄
 
风沙袭来,人们都带上了口罩。
新华社记者韩传号摄

  和王希功同村的周生松对记者说:“我们这里风沙一年比一年厉害了,你看前面的田地里,大家一车一车正在往外拉沙子呢!”周生松家种了10亩地,养了8只羊,两头牛。他说,困为他们家只有4口人,农忙季节没人放羊,所以去年种了8分地的苜蓿,刚够夏秋两季喂牛羊。冬天闲了,苜蓿也没了,正好赶出来放养。周生松告诉记者,虽然种草也能养羊,但毕竟还要投入,并且减少了种粮面积,不如放养合算,所以全村几乎再没有人家种牧草。

  古浪县处在腾格里沙漠东端的风沙口上,全县荒漠化面积达270万亩,现在实现了封沙育林(草)的面积只有35万亩。古浪县林业局副局长李志兴说,古浪县荒漠区养殖的羊共有10万多只,几乎都是放养。风沙前沿的210万亩草场现在全部破坏退化了。对风沙前沿的放牧不全面禁止,永远是治理跟不上破坏的步伐,生态只能越来越糟。事实上,这些放牧区正是古浪最大的沙尘源。

  古浪县农牧局副局长、畜牧站站长、甘肃省政协委员程连认为,造成荒漠区过度放牧的原因,关键是权属不清,管理滞后。他说,林业部门常提意见,但荒漠地带超出他们管理范围;草原地带按说应归草原监理部门管理,但县上又一直没有明确的说法。况且全县还在大力发展畜牧业,禁牧又会与发展养殖发生矛盾,因此草原监理部门也没有认真管理。而一旦征用土地,土地管理部门又说这里是由他们管理,但对于生态保护,又不是他们的职责。这样推来扯去,最终荒漠区成了三不管地带。因此,近年县政府虽然作出了在荒漠地带禁牧的决定,但到现在还是一纸空文。

麻黄台的困惑  
  
  “好不容易下了山,又掉进了沙窝里,咋就没一块能让我们生活的好地方?”麻黄台村村民李玉贵心中充满了痛苦和困惑。

  麻黄台村96口人原来生活在古浪山区的井泉乡。祖祖辈辈靠天吃饭。到了他们这一代,天越来越旱,实在活不下去了,他们只好集体迁移。1997年,自发移民到了60公里外的腾格里沙漠腹地麻黄台。而选择麻黄台的原因是这里还有一口井。李玉贵说,1992年,与古浪相连的天祝县和本地一些群众曾移民到这里,打下了一口井,但终因风沙太大种不出粮食,又相继走掉了。他们来到这里时,井已快让沙子埋掉了,原来开发的耕地完全成了沙漠。他们集资7万多元钱,掏开了机井,又雇了推土机,重新开出了112亩耕地。 

沙乡的人们在挖地寻找水源 新华社记者韩传号摄

  “这哪里是人活的地方呀!”马万祥叫喊着说,“种上两亩地,一亩半就让沙子埋掉了,连肚子也吃不饱啊!”李玉贵告诉记者,现在全村已有一半人面临断粮了。陈发海家有5口人,去年春天没有粮食,压根就没有播种,一年来只能东借西要的过日子。“村里有出去讨饭吃的人吗?”对记者的问题,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开口。对庄稼人来说,最丢脸的事莫过于外出讨饭了。

  李玉贵说,我们也想再找一个地方,可政府没有移民规划,如果我们自己移到灌区去,开发一亩地最少要1500块钱,我们说什么也拿不出来。看来我们就是再困难也得在这里熬下去了。更让他们忧心的是,那口命根子井眼看着水越来越少。最近,在政府给了3万多块钱,他们自己动手又重新掏井,挖了60多米深,这几天刚刚见到水,还不知道将来出水量有多大。

  “好在有政府的支持,麻黄台还有希望”,75岁的赵成年是一个老共产党员,这几年,古浪县林业局每年都给他们无偿提供苗木,赵成年带着村里的老小在田地周围先后种了500亩树林。希望县上今年再给我们多给些苗木,只要能种活树,麻黄台就会一年比一年好。

  古浪县地形复杂,山地、平原、沙漠“三分天下”。近20年来,全县先后有12万干旱山区群众移民到了风沙前沿的引黄灌区或井灌区。古浪县农林办主任沈发武说,通过移民,一部分人的生产生活条件会有所改善,但对移入区来说,却面临着生态的破坏问题。象麻黄台这样的地方,本不适合农业活动。移民的进入破坏了原有的地表,成为沙尘源区,而要改变区域生态,短期又无法实现。这个问题的根本反映出了人们生存和生态保护之间的矛盾。古浪自然环境恶劣,还要确保全县38万人的吃饭问题,如何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发展,人们都在困惑中探索。

民勤,正在消失的绿洲           
 
   望不到边的弃耕地泛着白花花的盐碱,成片的灌木枯萎死亡,狂风掠过干枯的沙枣树梢,发出凄厉的啸声,堙埋在沙丘中的一片片残垣断壁,留下无数背井离乡者的无奈与悲怆。这里就是处在腾格里沙漠和巴丹吉林交汇处的民勤县。 
 
  地处石羊河下游的民勤县,北、东、西三面被巴丹吉林沙漠和腾格里沙漠包围,绿洲只占总面积的十分之一。千百年来,民勤人民就依托这块的绿洲苦战风沙,阻挡沙漠南移的脚步,成为保护河西走廊的一道生态屏障。但近二、三十年来,民勤绿洲生态迅速恶化,北部沿沙漠地区近450万亩天然草场和防风固沙林草、农田防护林枯萎死亡,沙漠平均每年以3-4米的速度向绿洲推进,许多未治理的风沙口上,推进速度甚至达到15-20米。

  西渠镇制产村七社处在民勤县最北端的风沙前沿。51岁的甄作成抹着眼泪告诉记者,全社4、5年前还有102口人,现在只剩下40来口人,其余的都到别处逃荒去了。甄作成说,风沙太大根无法种麦子,吃饭只能靠亲戚救济,连盐巴都没有,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跟记者告别时,甄作成叹着气说:“如果你下次再来,说不定我们全村的人都跑光了。”

  西渠、中渠、东湖、收成及红沙梁5个处在石羊河流域最下游的乡镇历史上被人们统称为“湖区”。据说30年前这里还是湖波荡漾,林草丰美。然而记者眼前的“湖区”却成了一片黄沙。中渠乡乡长崔永德告诉记者,近十年来,全乡1.2万人中,已有5000多人迁移到别处去了,10万亩耕地中,有近8万亩撂荒。临近的东湖镇2.1万农民中,有1万人远走他乡,耕地由11万亩减少到了2万多亩。西渠镇也有一半人口逃离了家园,8万多亩耕地撂荒。

  “建林网,保家园”,半个多世纪以来,民勤人民苦斗沙魔,建起了115万亩人工林,使全县森林覆盖率由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的3.4%增加到了现在的7.2%。但人们的奋斗只能只能暂时抵抗局部地方流沙的推进,环境整体恶化的趋势却没有根本改变。据气象部门监测,近年来,民勤年平均风沙日数达139天,最

遭强沙尘暴突袭,几位学生头套塑料袋围在一起躲避风沙袭击。 新华社记者 梁强摄

多时达到150天,年均发生强沙尘暴的日数多达29天,成为我国北方地区主要的沙尘源区之一。

风沙中的红布条
     
  这是一个只能听到风啸声的村庄。十多个庄户的大门全都挂着铁锁。风沙掠过干枯的沙枣树梢,发出嘶哑的声音。在漫天的黄沙中,几棵枯树上挽着的红布条显得分外醒目。

  正彷徨间,远处一个庄户的大门吱哑一声打开了,走出一男一女两个人。记者一阵惊喜。可随后,记者就发现这两个人显得更加地惊喜。“你们找谁呀,这个庄子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别人都搬走了。”男人一连声地说着,好像这里很久都没来过客人似地。

  男人叫聂大录,女人是她的妻子。聂大录说,这里是民勤县中渠镇志云村文圣社。不过现在人都快走光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叫“社”。聂大录叹着气告诉记者:“风沙太大,沙漠都移到村子里来了,周围的水也干了,群众实在呆不下去,从1998年开始,40多口人陆陆续续搬走了,现在只剩下了我们一家”。

  聂大录一家原来有五口人。前几天,他刚刚把81岁的父亲送到了姐姐家里,“最近家里没什么吃的了,先送过去度度饥荒吧”。聂大录说,儿子在凉州上中专,女儿也在去年腊月初十出嫁了。聂大录的妻子指着枯树说,“你看,出嫁时拴在树上的红布条还新着呢!”

  原来,这里的习俗是凡有婚事,都要在门口的树上拴上红布条,意在避邪。聂大录叹着气说:“我们穷得什么都没有了,就盼着孩子们能过好”。由于风沙太大,聂大录已有好几年不种地了,吃水就到五公里外的镇上去买,家里唯一养的一头驴就是专门用来拉水的,拉一趟能吃十来天。

  “家里真是找不出几块钱来”,一说钱,聂大录身子都要缩下去了,“现在打工的人太多,钱不好挣,辛辛苦苦一年,能挣千把块钱就不错了”。去年,聂大录到别的乡上去打工,挣了不到一千块钱,为了给儿子凑学费,他又借了2000多块钱。去年冬天,家里实在没吃的了,他只好到组组家借了800斤粮食,眼下虽然还剩下一点儿,可不敢怎么吃,饿了就吃上几把沙枣子。

  聂大录辛辛苦苦地支撑着,虽然他也想搬家,可一来没地方可去,另外也没钱搬家,他就盼着政府能给这里引来甜水。“只要能有水,搬走的人还会搬回来,必竟谁也不愿把自己的家扔掉”聂大录肯定地说。  

草业,沙乡新选择
     
  “再过三五年,民勤将成为畜牧大县”,民勤县畜牧局副局长王开礼兴奋地说,“按照县委县政府的规划,全县将把25万亩耕地退出来种草养畜,这可是全县1/3的耕地面积啊!”

  处在沙漠腹地的民勤县是个农业大县。但近年来水资源越来越少,风沙越来越大,使这个县的人民认识到,再按传统农业的老路子走下去,民勤最终将无路可走。王开礼说,选择发展草业是沙区的正路。他高兴地给记者讲起了种草的三大好处。一是节水。种植紫花苜蓿和种植其它农作物相比,至少节水200方以上。如果发展25万亩草地,一年就能节水5000万方以上,可大大缓解水资源矛盾;其次可以扼制土壤沙化,保护民勤绿洲。王开礼说,在风沙前沿实行退耕还草,不但可以提高植被覆盖度,而且能够把沙化、盐碱化的土壤改良,有效保护绿洲农田。另外,发展草业经济益好。王开礼算了一笔账:一亩紫花苜蓿可产干草1000公斤左右,每吨售价700元,除掉300元成本,每吨收入可达400元左右。这样,25万亩苜蓿年经济效益就是1亿元。如果把这些草料用作发展养殖业,可养羊100多万头,年经济效益也在1亿元左右。

  “尽管民勤财政困难,可县委县政府为发展草业还是下了决心”。王开礼说,种一亩地紫花苜蓿要1.5公斤草种,价格是60元,政府要补贴一半;对种草用水,政府每亩地再补贴15元;种植验收合格后,政府每亩地还要补贴10元,这样,一亩地政府的补贴就是55元。发展25万亩政府要拿出近1400万元补贴,相当于全县一年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多。

  民勤县主管农业的副县长俞团山认为,政府花这笔钱是值得的,尽管这样需要全县人民勒紧腰带苦几年。俞团山说,民勤的生态不治理是不行了,现在随着国家退耕还林还草政策和“三北”防护林四期工程的启动,民勤自己也应该积极调整产业结构,适应生态治理工程的需要。否则到头来国家的钱花了,树种了,可开荒种地却把水浪费没了,最终树还是得死,民勤也没了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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