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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王希功同村的周生松对记者说:“我们这里风沙一年比一年厉害了,你看前面的田地里,大家一车一车正在往外拉沙子呢!”周生松家种了10亩地,养了8只羊,两头牛。他说,困为他们家只有4口人,农忙季节没人放羊,所以去年种了8分地的苜蓿,刚够夏秋两季喂牛羊。冬天闲了,苜蓿也没了,正好赶出来放养。周生松告诉记者,虽然种草也能养羊,但毕竟还要投入,并且减少了种粮面积,不如放养合算,所以全村几乎再没有人家种牧草。
古浪县处在腾格里沙漠东端的风沙口上,全县荒漠化面积达270万亩,现在实现了封沙育林(草)的面积只有35万亩。古浪县林业局副局长李志兴说,古浪县荒漠区养殖的羊共有10万多只,几乎都是放养。风沙前沿的210万亩草场现在全部破坏退化了。对风沙前沿的放牧不全面禁止,永远是治理跟不上破坏的步伐,生态只能越来越糟。事实上,这些放牧区正是古浪最大的沙尘源。
古浪县农牧局副局长、畜牧站站长、甘肃省政协委员程连认为,造成荒漠区过度放牧的原因,关键是权属不清,管理滞后。他说,林业部门常提意见,但荒漠地带超出他们管理范围;草原地带按说应归草原监理部门管理,但县上又一直没有明确的说法。况且全县还在大力发展畜牧业,禁牧又会与发展养殖发生矛盾,因此草原监理部门也没有认真管理。而一旦征用土地,土地管理部门又说这里是由他们管理,但对于生态保护,又不是他们的职责。这样推来扯去,最终荒漠区成了三不管地带。因此,近年县政府虽然作出了在荒漠地带禁牧的决定,但到现在还是一纸空文。
麻黄台的困惑
“好不容易下了山,又掉进了沙窝里,咋就没一块能让我们生活的好地方?”麻黄台村村民李玉贵心中充满了痛苦和困惑。
麻黄台村96口人原来生活在古浪山区的井泉乡。祖祖辈辈靠天吃饭。到了他们这一代,天越来越旱,实在活不下去了,他们只好集体迁移。1997年,自发移民到了60公里外的腾格里沙漠腹地麻黄台。而选择麻黄台的原因是这里还有一口井。李玉贵说,1992年,与古浪相连的天祝县和本地一些群众曾移民到这里,打下了一口井,但终因风沙太大种不出粮食,又相继走掉了。他们来到这里时,井已快让沙子埋掉了,原来开发的耕地完全成了沙漠。他们集资7万多元钱,掏开了机井,又雇了推土机,重新开出了112亩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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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乡的人们在挖地寻找水源 新华社记者韩传号摄 |
“这哪里是人活的地方呀!”马万祥叫喊着说,“种上两亩地,一亩半就让沙子埋掉了,连肚子也吃不饱啊!”李玉贵告诉记者,现在全村已有一半人面临断粮了。陈发海家有5口人,去年春天没有粮食,压根就没有播种,一年来只能东借西要的过日子。“村里有出去讨饭吃的人吗?”对记者的问题,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开口。对庄稼人来说,最丢脸的事莫过于外出讨饭了。
李玉贵说,我们也想再找一个地方,可政府没有移民规划,如果我们自己移到灌区去,开发一亩地最少要1500块钱,我们说什么也拿不出来。看来我们就是再困难也得在这里熬下去了。更让他们忧心的是,那口命根子井眼看着水越来越少。最近,在政府给了3万多块钱,他们自己动手又重新掏井,挖了60多米深,这几天刚刚见到水,还不知道将来出水量有多大。
“好在有政府的支持,麻黄台还有希望”,75岁的赵成年是一个老共产党员,这几年,古浪县林业局每年都给他们无偿提供苗木,赵成年带着村里的老小在田地周围先后种了500亩树林。希望县上今年再给我们多给些苗木,只要能种活树,麻黄台就会一年比一年好。
古浪县地形复杂,山地、平原、沙漠“三分天下”。近20年来,全县先后有12万干旱山区群众移民到了风沙前沿的引黄灌区或井灌区。古浪县农林办主任沈发武说,通过移民,一部分人的生产生活条件会有所改善,但对移入区来说,却面临着生态的破坏问题。象麻黄台这样的地方,本不适合农业活动。移民的进入破坏了原有的地表,成为沙尘源区,而要改变区域生态,短期又无法实现。这个问题的根本反映出了人们生存和生态保护之间的矛盾。古浪自然环境恶劣,还要确保全县38万人的吃饭问题,如何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发展,人们都在困惑中探索。
民勤,正在消失的绿洲
望不到边的弃耕地泛着白花花的盐碱,成片的灌木枯萎死亡,狂风掠过干枯的沙枣树梢,发出凄厉的啸声,堙埋在沙丘中的一片片残垣断壁,留下无数背井离乡者的无奈与悲怆。这里就是处在腾格里沙漠和巴丹吉林交汇处的民勤县。
地处石羊河下游的民勤县,北、东、西三面被巴丹吉林沙漠和腾格里沙漠包围,绿洲只占总面积的十分之一。千百年来,民勤人民就依托这块的绿洲苦战风沙,阻挡沙漠南移的脚步,成为保护河西走廊的一道生态屏障。但近二、三十年来,民勤绿洲生态迅速恶化,北部沿沙漠地区近450万亩天然草场和防风固沙林草、农田防护林枯萎死亡,沙漠平均每年以3-4米的速度向绿洲推进,许多未治理的风沙口上,推进速度甚至达到15-20米。
西渠镇制产村七社处在民勤县最北端的风沙前沿。51岁的甄作成抹着眼泪告诉记者,全社4、5年前还有102口人,现在只剩下40来口人,其余的都到别处逃荒去了。甄作成说,风沙太大根无法种麦子,吃饭只能靠亲戚救济,连盐巴都没有,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跟记者告别时,甄作成叹着气说:“如果你下次再来,说不定我们全村的人都跑光了。”
西渠、中渠、东湖、收成及红沙梁5个处在石羊河流域最下游的乡镇历史上被人们统称为“湖区”。据说30年前这里还是湖波荡漾,林草丰美。然而记者眼前的“湖区”却成了一片黄沙。中渠乡乡长崔永德告诉记者,近十年来,全乡1.2万人中,已有5000多人迁移到别处去了,10万亩耕地中,有近8万亩撂荒。临近的东湖镇2.1万农民中,有1万人远走他乡,耕地由11万亩减少到了2万多亩。西渠镇也有一半人口逃离了家园,8万多亩耕地撂荒。
“建林网,保家园”,半个多世纪以来,民勤人民苦斗沙魔,建起了115万亩人工林,使全县森林覆盖率由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的3.4%增加到了现在的7.2%。但人们的奋斗只能只能暂时抵抗局部地方流沙的推进,环境整体恶化的趋势却没有根本改变。据气象部门监测,近年来,民勤年平均风沙日数达139天,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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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遭强沙尘暴突袭,几位学生头套塑料袋围在一起躲避风沙袭击。
新华社记者 梁强摄 |
多时达到150天,年均发生强沙尘暴的日数多达29天,成为我国北方地区主要的沙尘源区之一。
风沙中的红布条 这是一个只能听到风啸声的村庄。十多个庄户的大门全都挂着铁锁。风沙掠过干枯的沙枣树梢,发出嘶哑的声音。在漫天的黄沙中,几棵枯树上挽着的红布条显得分外醒目。
正彷徨间,远处一个庄户的大门吱哑一声打开了,走出一男一女两个人。记者一阵惊喜。可随后,记者就发现这两个人显得更加地惊喜。“你们找谁呀,这个庄子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别人都搬走了。”男人一连声地说着,好像这里很久都没来过客人似地。
男人叫聂大录,女人是她的妻子。聂大录说,这里是民勤县中渠镇志云村文圣社。不过现在人都快走光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叫“社”。聂大录叹着气告诉记者:“风沙太大,沙漠都移到村子里来了,周围的水也干了,群众实在呆不下去,从1998年开始,40多口人陆陆续续搬走了,现在只剩下了我们一家”。
聂大录一家原来有五口人。前几天,他刚刚把81岁的父亲送到了姐姐家里,“最近家里没什么吃的了,先送过去度度饥荒吧”。聂大录说,儿子在凉州上中专,女儿也在去年腊月初十出嫁了。聂大录的妻子指着枯树说,“你看,出嫁时拴在树上的红布条还新着呢!”
原来,这里的习俗是凡有婚事,都要在门口的树上拴上红布条,意在避邪。聂大录叹着气说:“我们穷得什么都没有了,就盼着孩子们能过好”。由于风沙太大,聂大录已有好几年不种地了,吃水就到五公里外的镇上去买,家里唯一养的一头驴就是专门用来拉水的,拉一趟能吃十来天。
“家里真是找不出几块钱来”,一说钱,聂大录身子都要缩下去了,“现在打工的人太多,钱不好挣,辛辛苦苦一年,能挣千把块钱就不错了”。去年,聂大录到别的乡上去打工,挣了不到一千块钱,为了给儿子凑学费,他又借了2000多块钱。去年冬天,家里实在没吃的了,他只好到组组家借了800斤粮食,眼下虽然还剩下一点儿,可不敢怎么吃,饿了就吃上几把沙枣子。
聂大录辛辛苦苦地支撑着,虽然他也想搬家,可一来没地方可去,另外也没钱搬家,他就盼着政府能给这里引来甜水。“只要能有水,搬走的人还会搬回来,必竟谁也不愿把自己的家扔掉”聂大录肯定地说。
草业,沙乡新选择 “再过三五年,民勤将成为畜牧大县”,民勤县畜牧局副局长王开礼兴奋地说,“按照县委县政府的规划,全县将把25万亩耕地退出来种草养畜,这可是全县1/3的耕地面积啊!”
处在沙漠腹地的民勤县是个农业大县。但近年来水资源越来越少,风沙越来越大,使这个县的人民认识到,再按传统农业的老路子走下去,民勤最终将无路可走。王开礼说,选择发展草业是沙区的正路。他高兴地给记者讲起了种草的三大好处。一是节水。种植紫花苜蓿和种植其它农作物相比,至少节水200方以上。如果发展25万亩草地,一年就能节水5000万方以上,可大大缓解水资源矛盾;其次可以扼制土壤沙化,保护民勤绿洲。王开礼说,在风沙前沿实行退耕还草,不但可以提高植被覆盖度,而且能够把沙化、盐碱化的土壤改良,有效保护绿洲农田。另外,发展草业经济益好。王开礼算了一笔账:一亩紫花苜蓿可产干草1000公斤左右,每吨售价700元,除掉300元成本,每吨收入可达400元左右。这样,25万亩苜蓿年经济效益就是1亿元。如果把这些草料用作发展养殖业,可养羊100多万头,年经济效益也在1亿元左右。
“尽管民勤财政困难,可县委县政府为发展草业还是下了决心”。王开礼说,种一亩地紫花苜蓿要1.5公斤草种,价格是60元,政府要补贴一半;对种草用水,政府每亩地再补贴15元;种植验收合格后,政府每亩地还要补贴10元,这样,一亩地政府的补贴就是55元。发展25万亩政府要拿出近1400万元补贴,相当于全县一年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多。
民勤县主管农业的副县长俞团山认为,政府花这笔钱是值得的,尽管这样需要全县人民勒紧腰带苦几年。俞团山说,民勤的生态不治理是不行了,现在随着国家退耕还林还草政策和“三北”防护林四期工程的启动,民勤自己也应该积极调整产业结构,适应生态治理工程的需要。否则到头来国家的钱花了,树种了,可开荒种地却把水浪费没了,最终树还是得死,民勤也没了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