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湖南省文化厅市场处处长杨汉林：老实说，有些人体摄影的艺术水准还是可以的。有人认为“人体艺术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东西，它的公开展览体现了一种社会进步”，“是对中国传统观念的挑战”。有的则认为“展出的人体摄影作品有多少算得上是艺术作品，值得质疑”，“这跟看三级黄片有何两样”？
湖南省文化厅认为“人体艺术摄影是艺术作品，不应与色情划等号，但这类作品公开展出，肯定会招致各种非议，不会产生良好的社会效果，不主张举办营利性人体摄影艺术展”，“此展社会反响、争议性大，我厅倾向不展为宜”。
文化市场是一个特殊的商品市场。文化产品不同于一般的物质产品，它对人们的精神、道德情操产生重大影响，对整个中华民族的素质将产生深远的影响。我们要用优秀的作品鼓舞人，正确的舆论引导人……
长沙四维商城罗经理：杨汉林在封杀展览的现场对媒体说，这样的展览不符合“省情”，有色情倾向，人体摄影艺术不能商业化。我不知道杨汉林所指的“省情”是什么意思？
任何人都可以褒贬文化，人体摄影展不怕没有人喝彩，更怕的是没有人喝倒彩，艺术本身就是多元化的。有人说大庭广众之下展览人体摄影有色情之嫌，我认为这是很正常的，究竟是色情还是艺术，只要看作品本身所表现的内容，就一目了然。我相信美的艺术语言和诉求，是共融的。
人体摄影作品已经得到正规出版社出版发行，就应该已被大众接受。
湖南师大中文系学生刘立立（女）：我对于人体摄影了解不多，但是我觉得它是一种艺术，将人体作为审美对象，应该是很严肃的东西，不应该被“封杀”。人体摄影目前在中国之所以是一种有很大争议的艺术形式，我觉得还是人们的思想和审美水平没有跟上来。只要端正了态度，我想没有什么色情可言。
长沙的这次人体摄影展如果纯粹是为了商业目的，当然要收门票。但是我认为作一次人体艺术的宣传，未尝也不是好事情。
“人体摄影展”少儿不宜？
湖南省文化厅副厅长金则恭：“人体摄影展”的图片我看了，我觉得作为内部人士的观摩，完全可以，但是不加限制的对外商业性展出，值得研究。
“人体摄影展”对观摩对象应该有所限制，区别对待，未成年人少看为好，因为未成年人鉴别能力不强，但模仿能力强。
潘玉良的画展，其中也有人体的美术作品，徐悲鸿也有人体素描，我们对这些作品很欢迎。说我们思想封闭，没有任何道理。另外，不要把这次展览，和人体艺术展览混为一谈。
文化部对这样的展览进行审批是很有必要的。新华书店虽然也卖人体摄影艺术的书籍，但书都盖了塑料纸，不可以任意翻看。而且，顾客买了人体摄影的书籍，也只是个人回家观赏。
湖南师大中文系学生刘立立：长沙毕竟是比较封闭的地方，对观赏对象还是作限制为好，毕竟艺术不是适合所有的人，也不是想知道的都能够看懂。
长沙四维商城罗经理：艺术本身是为大众服务的，随着社会的进步，人们的欣赏水平的提高，我相信前来观看人体摄影的人都有鉴赏艺术的能力。有些地方在展出人体摄影时，打出“少儿不宜”的招牌，我认为，有的是借题炒作，有的是哗众取宠。
总之，我觉得人体摄影是张扬生命热情、倡导以人为本的艺术，是雅俗共赏、老幼皆宜的。
文化部市场司艺术品电影处处长潘亿：人体艺术摄影，要符合中国的国情，应该对观赏对象有所限制，我听说浙江是“少儿不宜”，商家不要特意炒作“人体”，影响不好。
“人体摄影展”缘何在长沙遇“红灯”？
湖南省文化厅市场处处长杨汉林：９月７日，我们暂停“人体摄影展”在长沙的展出，是履行公务员的职责。根据文化部８号令，凡是跨省的有赞助的美术品展览，必须由省级文化部门审核后报批文化部，文化部批准后才能进行展览。我们发现这个展览是全国巡展，而且出售门票，具有营利性，而主办单位没有履行向湖南省文化厅的报批手续，所以我们按照文化部有关规章对其进行管理。
９月１１日，长沙楚天广告发展中心的上级单位长沙晚报社递交给我们一份《关于请求同意举办＜中国人体摄影艺术大展＞长沙巡展的报告》，这份《报告》中说“因我们缺乏工作经验，只在长沙市有关部门办理了报批手续，没有到贵厅申请举办并办理报批手续，对此，我们深表歉意”。我们厅里经过慎重研究后，第二天就办理了向文化部的报批手续。
但直到现在，文化部的批文一直没有下来，所以，这个展览还不能在长沙展出。
湖南省文化厅副厅长金则恭：听说“人体摄影展”在很多省市展出，我也感到奇怪。我不了解这个展览在外省展出的情况，他们有没有获得文化部的批准，我也不清楚。作为湖南省的文化主管部门，我们有责任管理这件事情。这与“省情说”无关，我们也从来没有讲过“省情说”。
长沙楚天广告发展中心（承办方）范经理：无可奉告！（范经理随后不由分说就掐断了电话，中断了采访。记者注）
文化部市场司艺术品电影处处长潘亿：湖南的事情（指“人体摄影展”暂停风波，记者注），我们的态度是，按照《美术品经营管理办法》办理，应该由湖南省文化厅报文化部批，不报肯定是不对的。因为它打着“全国巡展”的名义，湖南省文化厅根据《美术品经营管理办法》暂停展览，是执行公务。
我们接到湖南省文化厅的申报文件后，正要着手处理，湖南省文化厅对我们说，主办方已经撤展了，我们就停止了对展览的处理。
至于全国各地展览的情况，我们也不是很清楚，我也没有看到展览的内容。但有一点可以明确，就是全国巡展必须要首先报文化部批准。我们已经和“中国人体摄影艺术大展”主办方之一的中国艺术摄影学会取得了联系，他们声称并不知情。文化部市场司对于那些没有报批的跨省展览，视其为违规展览。
《当代艺术》主编邹建平：“跨省展览”的概念很模糊，而如要将此类展览都视为“违规展览”，我国每年将有很多展览带有违规色彩。据我所知，我每年参加全国一些重要的当代艺术展，就不全都是文化部批准的。现在，艺术展览的特点是一个多元互动的健康布局，它提示了社会各界对当代文化积极参与和互为推进的关系，丰富和提高着人们的文化生活和品格。
这种关系使艺术充满生机，以文化管理部门“定局”的展览方式，带有“一言堂”的性质，它不适合今天的经济结构和生活方式。比如，文化部８号令规定，个人不得私自买卖书画作品，但文化部门又查封了几个艺术家的作品交流呢？这难道不是一种“行政不作为”？
人体摄影展考验湖南文化环境？
长沙四维商城罗经理：任何事情都有游戏规则，而湖南省文化厅市场处死守的“规章制度”，明显不适合当今时代文化的发展，毕竟这个展览在全国３０个城市的展出是不争的事实。
这场官司让我们看见了新旧观念的冲突。湖南企业界对文化产业一向支持，湖南省文化厅某些官员的这种做法将打击企业家与文化市场良性结合的积极性，也将贫化一向肥沃的湖南文艺生长土壤。
“人体摄影展”没有利润可言。３０元的一张门票，只是我们和福建省艺术摄影学会运作这次展览的经营成本，艺术品的创作和制作也是要成本的。我们希望通过展览，给湖南人提供一次观赏人体摄影艺术的机会，并提升企业文化的品位，根本不是以营利为目的。
我为什么要选择人体艺术展览？因为这在全国是个热门展览，对湖南文化观念和文化市场都有积极的触动作用。而且，我原来就是搞摄影的，对摄影艺术情有独钟。
湖南省文化厅市场处处长杨汉林：行政审批和观念转变是两码事，这两种概念不要混淆。行政审批不以行政官员个人好恶而改变。对于“人体摄影展”，我确实发表了个人的看法，但我后来还是按规定程序将此展览向文化部报批。只不过文化部的批文一直没有下来。
我觉得湖南的文化市场一点也不保守，湖南的娱乐业在全国有名，长沙的“歌厅现象”在全国都有影响。再者，湖南的演出市场也是很活跃的。一年要引进几十个国外演出团体，还要派出几十个文化团体到境外演出、交流。湖南省文化厅今年就引进了徐悲鸿、俄罗斯三百年油画精品展这样的高品位的展览。
究竟我们给老百姓提供什么样的精神产品？徐悲鸿的画展、俄罗斯油画展、黄永玉的画展，这些展览反响都不错，还吸引了很多省外观众前来长沙观赏。我觉得不能纯经济角度去考虑问题。俄罗斯油画展，花了４０多万，但我们只是希望老百姓受到高雅艺术的熏陶，哪怕贴一些钱也没有关系。
中南大学教授钟友循：由“人体摄影艺术展”被叫暂停，确实可以看出湖南的文化生态环境不理想。湖南作为一个文化大省，希望成为文化强省，但这件事对湖南作为一个文化大省的形象、意愿和追求，都是极大的损害。
我觉得“人体摄影”是高雅艺术，“人体摄影展”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义。尽管１１７幅展品中，确实有些格调不高的照片，但这些量很微小，我认为不足以造成负面影响。
湖南省文化部门的领导的观念要解放，因为艺术完全不依靠商业的力量，也很难生存和传播。但商家也不能利用文化做幌子，单纯追求利润。
一纸诉状，胜算几何？
长沙四维商城罗经理：展览的承办方和策展方曾经到长沙市文化局办理过有关手续，“人体摄影展”已经获得合法的展出资格。
湖南省文化厅市场处处长杨汉林：长沙市文化局确实批准了这次展览，但按照文化部８号令的规定，跨省的有赞助的美术品展览审批权在文化部，长沙市文化局没有这个权力。如果我们不暂停，文化部追究下来，就是行政不作为。
长沙四维实业公司罗经理：我掌握的情况是，“人体摄影展”在全国３０个城市展出时，几乎都是当地文化局批准的。我认为长沙市文化局批准后，就应该按期展览。９月２４日，我们向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提请诉讼，状告湖南省文化厅“非法干预，执法程序违法”。
湖南省文化厅市场处处长杨汉林：我们确实是干预了，我们在报纸上得知“人体摄影展”即将在在长沙举行的消息，就给长沙市文化局打电话，说他们没有权批。
９月７日，“人体摄影展”预定展出的日子。我和市场处另一位同志找到承办方老总，询问是否得到市局通知，在得到肯定答复之后，我宣传讲解了文化部关于《美术品经营管理办法》的第８号令，转达了文化厅的意见，要求其暂停展览，并依法到文化厅申报和取得合法手续后再进行展览。
我们本可以在他们开展之后，带着大批稽查队员去查封展览，然后罚款３万元。但我们没有这样做，我们只去了两个人，没有一个稽查队员！就是去宣讲相关的法律法规。
我们这样做的目的是出于培育和发展文化市场的长远考虑，维护国家法律并不是查封和罚款，这样对他们也有好处。
长沙四维商城罗经理：我认为，一个国家工作人员在执行公务时，应当遵循国家法律法规的合法程序，依照文化部第７号令，文化稽查人员在执行公务时，必须出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市场稽查证》，填写检查记录，并由当事人签字，对查扣、查封的财物必须填写清单等。
而湖南省文化厅市场处处长杨汉林在“封杀”该展览时，根本没有履行上述工作程序，至今还没有交给我们任何合法文本依据，况且在“封杀”现场，向众多媒体大肆发表诋毁展览意义的言论，如“不符合省情”，“有色情倾向”，“艺术不能商业化”等等。
湖南省文化厅市场处处长杨汉林：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个展览是“色情展览”，我只曾经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据我们了解，文化部没有批准中国首届人体艺术摄影大展在全国巡展。据媒体报道，这个展览在其他省市展出后，社会反响强烈，褒贬不一，在海南展出时，还引发侵犯肖像权的官司，甚至还引发了‘案外案’。因此，并不存在诋毁展览的意义之说。”
主持人语：艺术与商业的握手如此突然，以致于为中国的人体摄影艺术默默奋斗的摄影师和模特们数十年的辛酸历程、悲怆和无奈，都被台前幕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轻松化解。猛然打开电视机，看着那些艺术家与商人携手熟练地作秀，才醒悟游戏规则的残酷。
无论是争议还是附和，暂停还是放行，“人体摄影展”坎坷的长沙之行将给大部分平凡生活着的人们制造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我情愿相信这是一种麻木不仁，至少它没有利剑出鞘的寒光闪闪，能稀释几乎所有狂热的理想。
而从另一角度看，中国人长期以来对人体，尤其是对女人体的回避，导致人体艺术摄影长期处于半公开状态，没有人宣称他能划清淫秽物品与艺术作品之间的界限。这次在长沙被暂停的“人体摄影展”，也面临着同样的困惑。
《治安管理处罚条例》中只有一处提到这种区分：是否明显带有挑逗性。而这个界定却是模糊的。其实，在世界各地，这种区分都是不明确的。一般都只要求不暴露生殖器官。英国皇家摄影协会规定，正面女性裸体像暴露的阴毛要经修剪。出版管理部门说，人体艺术图片不应有挑逗性，如带有脱衣动作的作品就不行。艺术与淫秽，原来就在这一纸之隔间。
“中国人体摄影艺术大展”在长沙遭遇暂停并引发官司一事，引起了众多美术家的关注。近日，西安美术研究所所长彭德，中央美术学院教授刘庆和、武艺，四川美术学院教授王林等１９位美术家联合签名声援原告，希望“中国人体摄影艺术大展”最终能在长沙展出。
此事在近期举行的全国文代会上也引起了强烈反响。中国美术家协会的三位副主席刘勃舒、刘文西、哈孜·艾买提等著名艺术家表示，人体摄影与雕塑绘画同样是一门高雅视觉艺术，与色情有本质上的区别。在改革开放２０多年后的今天，更没有任何理由封杀人体艺术展览。他们建议，主办单位与有关部门进行协调，尽快让首届中国人体摄影艺术展在长沙展出。
湖南省著名美术家钟增亚说，文化行政管理部门对于现代艺术活动的态度将直接决定一个地方文化艺术实践活动的活跃程度，他希望文化行政管理人员的执法管理行为能适应时代的发展要求，给现代文艺活动提供应有的发展空间。
湖南省文化厅市场处处长杨汉林说，专家们的关注是文化市场之福，但暂停展览的原因并非“色情”和“艺术”之争，而是一个规范管理的问题，欢迎专家们多提意见和建议，共同为繁荣湖南文化市场作出贡献。（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