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历史中有记载您父亲受过很多次伤,比如小腿中弹仍然指挥部队冲锋,不打麻药从身体中取子弹等等,您后来看过父亲身上的伤疤吗?
周伟:我们许多先烈的热血和生命都洒在这片热土上,我父亲当然是其中一个活下来的,他身上受过五次伤,有两次是很重的,一次是在腿上,一次是在腹部,他身上有11个伤疤,每一个伤疤都有它的故事,但他很少说起自己的这些情况。
夏天父亲穿背心或者游泳的时候伤疤就露出来了,我也看到过,阴天下雨的时候他的关节上的毛病和伤痛就更厉害,也因为是在战火中自然也会留下这些“纪念品”。
彭施鲁将军曾经写道:我在1938年至1945年期间是在周保中手下工作,我知道周保中之前受过重伤,有一次是在腹部。这是他战友的回忆。
我爸爸的警卫员刘义权同志写到:1934年9月份攻打宁安的时候,周保中受了重伤在腹部,他还是在担架上指挥完战斗后用鸡皮糊在肚子上让伤口愈合。
在1938年10月在东北义勇军总司令部宣传部编印发行了《中国国民救国军抗日血战史》,记载了我父亲左腿被子弹的贯通伤。在警卫员的记忆力,那次子弹打到腿的两根骨头之间,子弹卡在那里,当时没有麻药愣是从两个骨头之间把子弹取出来了然后还接着指挥,可想而知经受的痛苦是非常剧烈的。但是为了消灭日本侵略者,我父亲经常说,我们多少战友都牺牲了,吃这点苦没有关系,为了把日本赶出去。
记者:母亲也是在这样艰苦卓绝的战场中陪伴着父亲,您母亲有没有讲过她在战争中和父亲一些经历呢?
周伟:我父母和他们的战友一起经历了那段苦难的岁月长达14年,那个时候每能生存一天都是非常不容易的,他们在最艰苦的时候都是吃野草啊、树根啊、树皮啊,是作为我们常人无法想象的。因为东北的冬天是漫长的,八个多月的时间你根本不可能吃到树叶、野果,可以想象他们的生活非常艰难。
我那时候看过卓别林的电影,有一个镜头就是他在吃皮鞋,我觉得很可笑,回来就跟父母说这个故事,后来我父亲就说,你知道吗?我们实际上那时候能吃到皮鞋、皮带都觉得是营养品,我当时因为不懂,觉得这些东西怎么还能吃?他说你不知道,这些皮子在革命战争中还救了我们不少人的生命,实在没法生活的时候就把皮带煮,煮了以后也能充饥。
苦难的时候皮带、皮鞋、皮箱子都可以吃。他父亲说当时最痛苦的就是实在饿得不行,得流着眼泪把自己的战马吃了,为的是能活命继续和敌人斗争到底。
他们战友们能活下来也都是很不容易。当听到杨靖宇将军被日本人剖腹的时候,他的肚子里流出来的都是一些棉絮、野菜和树根,一粒粮食也没有……这就是整个东北抗联指战员们生存的真实写照。
记者:可以说您的母亲和父亲在那种情况下相依为命,共同在抗联战争中奋战着。那在您母亲眼里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周伟:我觉得我母亲对于父亲是尊敬的,也是崇敬的,母亲眼里父亲是一个能保卫自己民族的勇士。
另外母亲有一个崇高的信念,就是觉得这场战争是对中国的侵略战争,是一个对民族的侵犯,所以她也在用自己的行为实现把敌人赶出自己国家的信念,所以什么苦都能吃,在最苦的时候她也在激励父亲和战友。
记者:正是因为父亲这样的铮铮铁骨和内心的强大带领着战友奋斗到底,才有今天我们幸福的生活。作为一代抗联名将的后代子女,您是如何评价父亲在整个抗日战争中所发挥的作用和影响呢?您又是如何看待东北抗日联军14年的奋斗历程的?
周伟:小时候和父亲基本没有太多地生活在一起,因为他都处在战争情况下,我给养在老百姓家里,随时转移,也很少看到母亲,所以从我心里面也很感激东北人民,在那样苦难的日子里养育一个素不相识的后代。
后来慢慢长大,接触到东北抗联这段历史,我觉得在我的印象中,我的父亲是东北艰苦斗争14年始终的参加者和指挥者。另外在东北抗联处在最艰难的时期,又和中央失去联系的时候,他能看到斗争将来的需要,应该保护自己的有生力量,包括这部分珍贵的战友们的生命,因而也得到苏联政府和人民的支持,建立了东北抗联教导旅,迅速提高了这支部队的战斗力,这支部队是和苏军并肩打入东北,我们虽然人很少,但是我们几百个指战员作为先头部队进入东北,对于苏军打败日本关东军,获得了重要的军事情报,这个贡献是不可磨灭的。
另外,在东北抗联教导旅在苏联受训期间派小分队到东北地区坚持抗日斗争,东北抗日联军的旗帜在那个时期也没有倒下,一直在号召东北人民和各种武装力量,包括自己的游击队,旗帜一直扛到了1945年。所以我觉得这是我们军队的光荣。
最后,在进入东北后迅速占领57个战略要地,这是有绝对的战略意义和战术意义的。强占57个战略要地是和苏军配合的,从苏军得到大量的军事装备和武器。那时候我父亲和华西列夫斯基非常熟,他就要他满足他两个条件,一是派专机和中央取得联系,派人带着我父亲的信和曾克林将军到延安汇报东北情况,还有一个是要武器,华西列夫斯基就说周保中要多少武器我就给你多少。我觉得中国共产党的伟大就在这里,在抗击日本帝国主义的各个环节都一环一环扣得那么紧、那么巧妙。所以说共产党领导的部队最后取得了解放全中国的使命,是来之不易,也是必然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