牦牛背上的14载拥军情

    新华网消息（记者贾启龙）在通往执勤点的山路被冬雪彻底覆盖之前，库尔干哨所连长兰威平，带着刚刚从英沿前哨撤下的官兵，来到与他们一沟之隔的柯尔克孜族牧民玉努斯·亚库西家中，诚心感谢他们在前哨守防时，大叔一家长期无私的帮助。

    现年58岁的玉努斯·亚库西亚，与52岁的妻子阿斯古丽·卡德尔，是温宿县萨瓦齐牧场的牧民。从1998年开始，夫妻俩连续14年，平均每周一次，赶着牦牛队跋涉近50公里的山路，为英沿前哨的官兵运送给养物资。

    每年5月，库尔干哨所都要派官兵到中吉边境一线的英沿地区执勤，直至10月份大雪封山之前撤出。由于到英沿前哨的33公里山路，车辆无法通行，军马耐力不够。于是，玉努斯夫妻每周都要赶着家里的10头牦牛，义务为深山里的执勤官兵运送蔬菜、粮食等物资给养。

    那是一条险象环生的路，不但要在四季是水的河谷中反复涉越40余次，还要翻过一条大部分路段被冰雪覆盖，海拔近4000米的7公里长达坂，还要小心翼翼地穿过一道紧贴崖壁开凿的200米长羊肠小道。

    路，是那样的难以通行。一年四季流水潺潺的英沿河，被夹在雪山之间，总有不断融化的冰融之水，汇入其中。狭窄的河道中，尽是尖如刀刃的大石，行于其上的军马，要么马蹄误插石缝中被折断，要么柔软的掌心被扎穿，疼痛难忍的军马，暴怒之下，将乘者一下就甩至乱石滩中，动弹不得。

    最可怕的就是绵绵不尽的达坂路。这里的冰层，反复消融结冻，最厚时，有5层楼那样高。达坂一边，就是400多米深的谷底。每次，过临这段路面，夫妻俩都是提前拿着布条将马掌绑住，先让牦牛过去探好路，再牵着马，一步一滑地小心过去。即便如此，马儿常被摔倒。

    去年夏，夫妻俩给哨所运物资时，两匹马不慎从达坂上摔下。一匹，马头撞到了石头上，当场碰死。另一匹，所幸滑至雪窝子，夫妻俩小心翼翼地绕到沟底，才将受伤的马救出。

    大山深处的英沿，气候变幻无常。一年中，突袭而来的风雪雹雷，总是极其眷恋这条生命之途。即便冰雪消融的夏季，这里也是飞雪与暴雨相交不断。最多时，一天至少要经历两三次。

    雨，最厉害时，就像一桶水直冲冲劈头盖脸浇了下来，就是穿着雨衣，也无济于事，浑身上下仍被淋得湿透。阴冷的山风，一阵阵从身上掠过，无衣可换的夫妻俩常被冻得连连哆嗦。吝啬的太阳刚探出脑袋，接着，又是漫天的飞雪。体温暖干的衣服，瞬时，又成了铁铠甲一般冰冷。

    每次运送物资，都是早出晚归。天还摸黑时，夫妻俩就穿上大衣，戴着棉帽，备上几块干馕，赶着牦牛匆匆行路。因路太远，送一趟下来，至少14个小时。饿了、渴了，俩人俩就着河里的冰水，啃几口干馕简单凑和一下。虽然苦累，可夫妻俩看到夜色中深情盼望的官兵，听到牦牛身上的铃铛声，一口气冲出百米外，兴奋地帮他们又是牵牛，又是赶马的情景，一路的疲劳与委屈，一扫而光。

    除了累，还会麻烦不断。冰河最窄处仅容一马而过，两边突兀的尖石，时常会将牦牛背上的麻袋给划开，运送的给养就会一件件坠入水中。听到绳子拖地和给养落水的声音，胆小的牦牛，会猛地翘起尾巴，腾起身子，像发了疯一样向前蹦跳。

    每次，遇此情况，夫妻俩就一人骑马，赶到先头，截住要奔逃的牦牛，一人再沿着河道，将掉下的物资捡起并重新整理好，才得继续前行。

    一次，玉努斯生病。阿斯古丽单独为官兵运送给养。在通过一段悬崖相绕的河谷时，突遭洪水。两头牦牛身上驮的蔬菜被齐腰的河水冲走，眼见另一个麻袋也将被冲走。阿斯古丽连忙赶上去，一把使劲地拽住麻袋的一个角死死不放，因物资被水浸后，特别沉重，半天拖不上来，无人帮忙的阿斯古丽被急得大哭。

    好在半小时后，洪水退却，麻袋没被冲远。那天，疲惫不堪的阿斯古丽，趟着没漆的洪水，一边四处寻找受惊后四散逃开的牦牛，一边沿着河谷搜寻被冲跑的物资。在冰冷的河水中，被泡了整整3个小时。从此，阿斯古丽就患上了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每逢天气变冷、转凉，晚上就疼得难以入眠。

    玉努斯在运送物资时，也遭遇过险情。那天，在达坂上，玉努斯碰到了2米厚的积雪，牦牛和马受阻后无法前行。如果退回去，守防的官兵就得饿肚子，玉努斯决定在达坂上等等看，他挖了个深深的雪窝，夜宿了两个晚上。两天里，饿了就啃口干馕，渴了吃几口冰。

    没料到，雪越下越大。眼见蔬菜要被冻烂。玉努斯决定，再难，也要要将物资运到前哨。幸亏，那天临走前，玉努斯看到天气不好，随身带了把铁锹。就这样，他一路铲挖，整整一天时间，在近两米深的厚窝中，开辟了一条一里长的甬道，终于将牦牛带出了达坂。

    夫妻俩的义举，也感染了儿子吐尔迪。如今，吐尔迪也成了库尔干哨所的运送员。2009年夏，刚满18岁的吐尔达，第一次赶着8头牦牛为英沿前哨运送物资。因路不熟，一个人在茫茫戈壁上摸了大半夜。

    按正常时间，吐尔迪应该在凌晨1点前赶到前哨。可是，那夜，直至凌晨3点，还没吐尔迪的丝毫消息。当前哨的电台发报，通告这一消息时，阿斯古丽急得大哭。因为，送物资的那条山路，经常有雪豹和狼等猛兽出没。曾经，有牧民遭袭遇难。

    到了凌晨4点，踉踉跄跄的吐尔迪，摸黑找到了前哨。第二天，平安回家后，阿斯古丽抱着儿子痛哭了很久。

    14年来，夫妻俩风雪无阻，每周义务给英沿前哨的官兵送一次给养。14年来，累计运送物资500余吨，往返山路，近4万公里。今年起，因阿斯古丽身体不佳，为前哨运送给养的任务，落在了玉努斯和儿子吐尔迪的身上。

    “他们是边境上永不倒塌的界碑！”提到夫妻俩的义举，哨所指导员总是感动得情不自己，“牦牛背上的14载拥军情，折射出了边疆各族群众对祖国的无限忠诚。请相信，边疆的军民，一定会团结一心，为祖国守好防、站好岗。”

阿斯古丽和女儿用自家牦牛给连队运送物资。朱生兴摄

阿斯古丽家整装待发的牦牛。朱生兴摄

阿斯古丽骑马过河。朱生兴摄

阿斯古丽运送物资途中。朱生兴摄

玉努斯大叔给连队军马钉马掌。朱生兴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