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最大飞行潜能：专访某航医所所长罗永昌
我们时时在关注这个世界，而常常又忽视了认识我们自己。人的天性中，会习惯性地承受一些传统思维的束缚，按部就班去遵循既定的行为方式。但是，这种方式有时不得不被打破，才能获得一种创新与突破。对于“人的因素”人们感觉普遍陌生，恰恰这门新兴的学科与飞行有着天然的内在联系，了解并掌握其发展的一般规律，就需要开阔视野，转变思维，正确认识和处理“人的因素”，更加充分去迎接新生事物带来的机遇与挑战。带着种种问题，记者采访了空军某航空医学研究所所长罗永昌。
直面“人的因素”
记者：在人的成长过程中，我们常常更多去关注这个世界，而缺少对人的个体做较深入的了解。尤其对飞行员这个群体，“人的因素”始终需要高度关注。如果我们从专业的角度来看待“人的因素”，剖析作为一名战斗机飞行员最原始的优秀品质，这不仅是专业学者研究的课题，相信也是许多读者感兴趣的话题。
罗永昌：“人的因素”（Human Factor）是一门新兴的学科，许多人并不十分了解。目前在世界各国正在迅速发展，起源于上世纪初，逐渐成为跨越不同学科和领域的综合性边缘学科。但是，对于我们目前来说，更多的是关注“飞行人的因素”（Human Factor in Flight）。上世纪60年代，我们就围绕飞行员，展开了高空生理、航空心理、空间定向、飞行加速度、人机工效和航空营养以及飞行员选拔鉴定与医学康复等一系列科学研究。但那个时候，还没有将“人的因素”作为一门独立的学科专业，但还是始终以“人”即飞行人员为研究核心，以飞行人员生理、心理特点为依据，应用系统工程理论，研究人与飞机、人与环境相互作用，以实现人、飞机、环境之间的最佳匹配。
飞行员是空军核心战斗力的重要要素之一。对飞行员的生理、心理的研究与训练，我们叫航空医学鉴定训练，这个在国际上已经非常成熟。比如，一名三代机飞行员，怎样把三代机的优越性能飞出来，需要具备什么样的生理和心理品质，光有过硬的思想作风，光有敢打敢拼的精神还不够，还需要一系列科学的生理、心理鉴定、培养与训练。从目前了解掌握外国空军飞行安全，特别是严重飞行事故的情况看，大多数是由于飞机优越的设计性能,使得在高速飞行过程中引发的高过载晕厥（G-LOC）、空间定向障碍（飞行错觉）等问题造成的。因此，我们需要正确面对“人的因素”，为了更好适应现代高性能战机技战术性能要求，更好地解决飞行员在作战训练中如何适应高性能战斗机与环境的要求，完成高质量的作战训练任务。
记者：可以看出，飞三代机与飞二代机相比，对于飞行员在生理和心理上有了更高的要求。您前面提到，除了思想作风培养、战斗精神培育、技战术水平的训练之外，对于驾驶高性能战机的飞行员，如今“人的因素”在飞行员个体中的主导作用越来越凸现。对于一名优秀的战斗机飞行员，可以从哪些方面为切入点，对“人的因素”具体而直观地认识呢？
罗永昌：随着航空工业特别是飞机设计理念的飞速发展，高性能战机先进的技战术性能，使得空军作战效能得到极大地提升。与此同时对飞行员空中身体适应能力也提出了越来越高的要求，有的已经接近和超出人体的生理和心理极限。比如，高认知负荷，三代机信息高度综合，信息量急剧增加，“一平三下”的显示方式设计，在全任务飞行过程中可以变化出上千种不同画面，信息显示更加抽象，组合形式更加复杂。高认知负荷对飞行员的智力、注意力分配，快速判断和决策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因此，从综合情况来看，一名优秀的现代战机飞行员，应该具备以下几个方面的良好素质。
第一是健康体质。这个好理解，健康体质是从事一切社会活动的最基本的要求，对于飞行这个特殊职业，健康体质的标准要求更加苛刻。第二是生理机能。飞行是需要特殊的能力的。实验证明，三代机飞行员要承担9G（9倍于自身重量）的设计载荷，除去抗荷服、加压呼吸和抗荷动作等承担的载荷之外，飞行员自身必须承受4.25G以上的载荷，如果达不到这个基础载荷耐力，就飞不了总共9G的战术动作，在做战术动作时就有可能被甩晕。第三是特殊的心理品质。普通人的心理怎么应对高风险的飞行状态呢？只有那些对飞行富有激情的人，愿意冒险的人才能飞好。比如应激是一种特殊的生理和心理结合产生的情绪状态，它是个体通过对环境刺激的认识评价而产生的生理和心理反应。一名优秀的飞行员应该具有瞬间激情燃烧的潜质，也就是有良好的应激本能，就像一部好车，一踩油门，它瞬间就能爆发出强劲的动力。一名优秀运动员，在比赛时能在短时间内把自己调动到最佳状态，这些都是特殊的心理品质。第四是飞行员空间定向能力。飞行过程中，飞行员要对地空目标、飞行状态、位置以及自身与飞行环境之间的空间关系作出正确识别和判断，否则就会产生错觉。最后是人机工效，就是优化环境。在飞机座舱系统（包括硬件、软件、人员和环境）4个界面中，最薄弱的是人机界面，即人机关系、机组交流和任务分配等“人的因素”。大量飞行事故调查表明，现代飞机失事尤其是自动化座舱飞机的飞行事故，多由座舱秩序混乱、缺乏正确人机配合等“人的因素”造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