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昆明11月22日电(钱宗阳、洪涛)头枕硬邦邦的弹药箱,侦察班长胡俊端坐着车厢里,借着电筒的微光观察路线图。
事实上,多年担负押运弹药任务的他,早就把这条路熟记于心。
这条路,是一座边陲小城的生命线,也是胡俊所在团的补给线。
从地图上看,胡俊所在的成都军区某团营区,在西南十万大山的一条缝隙中。这里只有一进一出两条公路——进的路,通往内地;出的路,通向著名的“金三角”。
胡俊的军旅生涯与这条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兵之初,他还是个愣头愣脑的傻小子。道路本身的颠簸曲折和军用卡车的不舒适性很快让他晕头转向,不知不觉就被拉进了营区。
当兵第二年,他再次踏上这条路。那是一次不寻常的旅程——400多公里的山路,崖悬壁峭,90度以上的连弯交织,足足5卡车弹药,侦察兵们日夜守护。
“来回整整走了5天5夜,第一次押运,我们同一年的战友紧张得不敢合眼。”胡俊说,回到营区后,他倒头睡了一天一夜。
如今,胡俊已经是有8年兵龄的老兵。押运弹药,只是每年正常工作极小的一部分。
“团队训练每年消耗数十万发弹药,全靠一条道路补给。”团长陆学美说。
临退伍前,胡俊带领本班战士执行他军旅生涯中的最后一次押运。
头天晚上,胡俊仔细检查班里每名战士的战斗着装,不仅要确保军容严整,还要确保没有人违规携带火种。检查完毕后,胡俊按3天的标准,发给每个人压缩干粮,又监督每个人在水壶中灌满淡盐水。
一觉醒来,胡俊连同班里的战士,已经整齐地在连队门口列队。指导员简单的几句动员后,单独把胡俊叫到一边:“这是你退伍前最后一次押运了,多留点神,年底了,别出娄子!”
车队出发了,胡俊在第二台车上,荷枪实弹。
每隔几分钟,胡俊胸前别着的电台就会发出指挥员的问话,之后各车依次报告情况。车厢的篷布被遮得很严实,透不进一丝光线。胡俊时不时打开手电筒,扫一圈班里的战士。
车队很快驶入山区。战士张屏有些晕车,险些吐在车厢里。胡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塑料袋,撑开后用手举在张屏胸前。张屏不好意思地望望班长,埋下头干呕了起来。
晕车的大都是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战士,胡俊班里就有3个。胡俊说:“头一回都这样,忍忍就过去了。”
中午,车队在路边休息。没有特殊情况,除警戒外押运人员不得下车。战士们就着淡盐水,胡乱啃了几口干粮。晕车的战士有些“蔫”,胡俊拿起压缩干粮,硬塞到他们手中:“一人一块,必须吃完!”
一路平安无事。但押运最紧张的在归程——车里真正塞满了弹药。
弹药箱码放得整整齐齐,胡俊总是亲自动手固定。“路上颠簸,不能让弹药箱滑动。”
上车前,胡俊又一次宣布了纪律:“不准带火源上车,不准抽烟!”胡俊自己就有10年的烟龄,一路上他一直嚼口香糖。
车行到一处叫做羊头崖的地方,突然停住。押运最怕停车,战士们本能地握紧了手里的枪。
“咔!”一名战士拉动了枪栓。胡俊一把夺过枪,卸下弹夹和膛里的子弹。“放松点,没有命令不要乱动。”
山路上子弹上膛,走火的概率很大,车厢里陷入沉默。
不一会儿,电台里传来各车原地警戒的命令。原来前方发生了车祸。
由于堵车延误了时间,入夜,车队只能在一处山坳中停下过夜。排长刘强和几个班长认真观察地形后,商议岗哨的布置方式。
岗哨有明哨暗哨,按一老带一新的方式编组。
胡俊班里的战士排在了第三岗和第四岗,大概从凌晨1时到3时。没排上岗的战士就在车里和衣而睡。
这一夜,胡俊起来查了3次岗。
天亮了,最后一天的路程开始了。胡俊将胸前的电台交给副班长刘培培:“最后这段,你来指挥。”
胡俊说:“突然就要脱下这身军装,还真有些不是滋味。”
“最后一次走这条路了,听说退伍时候安排我们坐飞机直飞昆明。”不知不觉进入营区,胡俊紧张的表情慢慢松缓下来,“我还没坐过飞机呢!”